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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渊互文(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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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赌命
      十月末的风已经带了深秋的寒意。
      几经辗转,季殊终于站在了裴宅的大门前。
      她凝望着这座熟悉的建筑——轮廓依旧,庭院里的树木比她离开时又高了些,暮色中,灯光准时亮起。一切看起来都和记忆中别无二致,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守卫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季……季小姐?”
      “我想见姐姐。”季殊的声音很平静。
      守卫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只是低声说:“您稍等,我去通报。”
      通报的结果来得很快。
      裴颜不见她。
      出来传话的依旧是那个守卫,他脸上带着为难:“季小姐,家主说……请您立刻离开。否则她会……”
      “会怎样?”季殊问。
      守卫垂下眼:“会把您扔到太平洋的岛上,让您永远失去自由。”
      季殊轻轻笑了一下。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裴颜是什么人?她定了的规矩,从来说一不二。当年放她走的时候说了不许回来,那就不可能轻易见她。
      季殊抬起头,看了一眼主楼的方向。她知道,那个人一定站在某扇窗后,或是某块监控屏幕前,盯着自己。
      她不能走。如果就这样离开,那她这辈子就真的再也见不到裴颜了。那个人那么骄傲,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需要她,只会继续独自扛着一切,在失眠和病痛中把自己耗干。
      那就换个方式求见吧,换个裴颜熟悉的、无法拒绝的方式。
      她弯下膝盖,跪在了裴宅门前。
      守卫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上前扶她,却被她的眼神制止。
      “季小姐,您这是……”
      “我就在这里等。”季殊的声音异常坚定,“直到姐姐愿意见我为止。”
      守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季殊的判断没有错,裴颜果然没直接派人把她拖走,却也始终没有现身。
      入夜后,气温骤降。
      寒意从坚硬的地面渗进骨髓,膝盖早已麻木,季殊被冻得发抖,却依旧挺直脊背,一言不发。她望着裴宅深处,任凭冷风灌入衣领,吹乱她的头发。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见到裴颜,无论如何都要见到。
      第二天清晨,她眼睁睁看着几辆黑色轿车从不常用的侧门驶出,那是裴颜去公司的车队。
      季殊有些沮丧:裴颜宁愿绕路,也不愿从她面前经过。
      但她只是低下头,把翻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心底。
      她就这样一直跪着,一天,两天,固执得像块石头。期间有守卫给她送水送吃的,她只喝了水。有人试图劝她离开,她只是沉默。
      甚至秦薇也来过一次,劝她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季殊只是用嘶哑的声音回答:“见不到她,我绝不离开。”
      第叁天,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傍晚时分,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雨水冲刷着季殊的身体,打湿了她的头发,浸透了她的衣服,顺着苍白的脸往下淌。她冷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膝盖却像是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雨下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僵。
      雨停时已是深夜。季殊跪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她知道自己发烧了,额头发烫,身体在不停地发抖。
      终于,她开始撑不住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倒下。季殊知道,自己可能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可裴颜还是没有来。那个人就那么狠心,那么不愿意见她吗?
      如果自己就这么昏迷过去,醒来之后,又会躺在飞往哪里的飞机上?
      她还有一个办法,一个很蠢、很极端、可能会让裴颜更生气的办法。
      那就是再赌一次。
      赌裴颜不会真的不在乎她的死活。
      季殊用最后的力气,从腰间摸出那把防身用的匕首。
      “裴颜……”
      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然后用匕首朝左手手腕划了下去。
      皮肤绽开的瞬间,鲜血涌了出来。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季殊的意识在迅速流逝,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
      就在她即将倒下的那一刻,她看到了——
      主楼的门猛地被推开,一个身影冲了出来。
      是裴颜。
      季殊终于笑了。她想说“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发不出来。视线彻底黑了,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倒下之前,她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那怀抱带着她记忆里的清冽气息,却在微微颤抖。
      季殊想,真好,你还在乎我。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一个多月前,裴颜接到了林姨的消息:
      “家主,季殊小姐去意大利旅行,没有登上预定回苏黎世的航班,我联系不上她。酒店说她续订了很久的房,但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没再回来过。我报了警,警方查到她打过几场黑拳,之后就失踪了……”
      那一刻,裴颜觉得自己的心脏骤然停跳。
      秦薇当时已经休假回来,就在裴颜旁边,她不敢隐瞒,把佛罗伦萨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怎么遇到季殊,怎么告诉她那些事,怎么劝她别回来。
      裴颜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秦薇。
      那一眼,让秦薇浑身冰凉。
      “谁让你告诉她的?”裴颜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骤降。“谁允许你自作主张,把那些事告诉她的?”
      “裴总,我……”
      “你知道她是什么性格吗?”裴颜的声音骤然拔高,“你知道她疯起来根本就不要命吗?!”
      这是秦薇第一次见裴颜朝她发这么大的火。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把所有情绪压在冰山下面的人,此刻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有失态。
      “她要是偷渡回来,死在路上,死在我不知道的哪个角落里——”裴颜的声音顿住,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秦薇,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秦薇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那之后,每一天都是煎熬。
      裴颜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暗中追查季殊的下落。可季殊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踪迹。欧洲、东南亚、边境线……每一条可能的路线,她都让人去查。可传来的消息,永远是“没有找到”。
      她不敢想季殊会遭遇什么。
      偷渡客死在路上的案例太多了。被人贩子绑架拐卖,被黑帮灭口,被边境巡逻队击毙,死在荒山野岭里,尸体被野兽啃食……每一个可能,都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她甚至后悔,当初不该放季殊走,不该让季殊离开自己的视线。
      可她只能接着查,接着等。
      等一个可能最坏的消息。
      又或者,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直到那个傍晚,守卫来报,说季殊回来了,要见她。
      裴颜终于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落回原处。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愤怒席卷而来。
      季殊这个疯子,这个混蛋。
      她怎么敢又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怎么敢又一次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当初口口声声说要离开,现在又用这种方式偷跑回来干什么?还想再来折磨她一次吗?
      所以她拒绝了,并用季殊最在意的自由作为威胁。
      可季殊没有走,而是跪在了裴宅门前。
      裴颜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更生气了。
      季殊以为这样就能逼自己见她吗?她以为跪着不走,自己就会心软吗?
      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句“把人拖走”的命令,她始终无法说出口。她只能冷处理。
      那就跪着吧。
      看她能跪多久。
      等她坚持不住了,死心了,就会自己离开的。
      可她低估了季殊的倔强。
      第一天夜里,裴颜无数次打开平板查看监控。看着季殊在寒风里发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她恨不得冲出去把她拽进来。
      不行。不能心软。
      第二天,她特意让司机从侧门走。她怕自己从正门出去,就会忍不住同意季殊的求见。
      可那天,她在公司什么事也没干成,脑子里全是季殊跪在门外的样子。
      夜里更难熬。季殊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在变差。裴颜的心像被放在油锅里煎,翻来覆去,一夜不得安宁。
      第叁天晚上,下雨了。
      裴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看着雨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整整一夜没有合眼——其实这些天,她几乎没怎么睡过。
      雨停了。季殊还跪着,但已经不对劲了。她在发烧,裴颜看得出来。整个人的状态已经濒临极限,随时可能倒下。
      裴颜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里,她看见季殊动了。
      那个孩子低下头,从腰间摸出什么东西——
      是一把匕首。
      裴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季殊把刀刃抵上左手腕,看见她闭上眼睛,看见她用尽全力——
      “混蛋——!!”
      裴颜低吼出声,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她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走廊、楼梯、大门,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身边模糊成一片。
      她冲出主楼的那一刻,正好看见季殊软软地倒下去。
      血。
      好多血。
      裴颜扑过去,一把接住那个坠落的身体。季殊浑身滚烫,脸色惨白如纸,左手腕还在往外涌血,染红了她的衣服,染红了裴颜的手。
      “季殊!季殊!!”
      没有回应。
      裴颜的手在抖。但她不能抖,不能慌。她飞快地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在季殊手腕上方死死扎紧,然后用手掌压住伤口,用尽全力。
      “去医院!快!!”
      她的声音撕裂在风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