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顾篆心里暗暗一惊,他只想着逃走,却没想着若是以顾雪辰的身份被抓回来,该如何交代。
不过……想来计划稳妥,邓明彦办事细致,不会出大差错。
萧睿摩挲着顾荣的后颈,将他按在自己胸前,低声含笑道:“夜深了,睡吧。”
顾篆望着萧睿的含笑眉眼,一时间……竟然不舍得吹灭蜡烛。
明日,他就要和萧睿分离,乍然,顾篆心头生出不舍。
但他顶着顾雪辰的身份,已经偷来了许多温暖。
顾篆终究吹灭了蜡烛。
那些温存,都是萧睿给顾雪辰的,和顾篆无关。他本就不该贪恋。
转眼之间,到了诗会这一日。
诗会来了不少大臣,裴老夫人的院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众臣谈笑风生,戚栩也在其中。
顾篆许久不曾见戚栩,和他攀谈了几句,戚栩拱手道:“顾兄果然非同凡响,竟然住进了宫里和陛下同饮同食,我等是望尘莫及了。”
顾篆道:“是不是朝廷有许多我取悦陛下的流言?”
戚栩眨眨眼:“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我知晓顾兄为人,从来不曾信过。”
他觉得顾雪辰不是那等为了往上走不择手段的人,至于入宫一事……定然是被迫的……两人又谈了许多事,戚栩忽然道:“顾兄,你记得我给你提过的表妹吗,我寻到她了。”
顾篆自然记得为戚栩逃婚的表妹,笑道:“青梅竹马又相逢,我该祝贺于你啊。”
戚栩叹息:”这有何可贺?若是不出现,我倒甚是怀念,但如今……我已娶妻,她也早非昔日无忧无虑的表妹了……”戚栩叹气道:“我本以为自己是个多情之人,心心心念念的人出现了,才知晓自己多凉薄,相见不如怀念,这句话倒也没说错……”.
顾篆顿住脚步,心口如同被凛冽的寒风吹过,他顿了顿,估摸着到了和邓明彦约定的时辰,就轻笑道:“前头太闹了,我想去休息片刻,不愿意和他们应酬,若是有人问起,戚兄你就编个理由。”
戚栩眨眨眼睛:“我知晓,你放心歇着去吧。”
望着戚栩离开的背影,顾篆才缓缓褪去笑意。
戚栩如是,恐怕萧睿也如是,他不出现,萧睿才有几分怀念,他若是出现了,朝廷已无他的位置,萧睿要立后,也会有无数新的臣子……自己留下,万一有天暴露了身份,反而破坏了残存在萧睿心中的几分温存……
顾篆绕到后院,顺利来到了顾府北门,邓明彦已寻了个由头,让那几个侍卫去忙诗会之事,顾府北门无人看守,两人屏住声息,踩着心腹的背上了墙。
跳到墙内后,顾篆没有看院落,反而上上下下打量了邓明彦一番。
”看不出啊明彦。”顾篆失笑:“你翻墙倒也算是熟练。”邓明彦轻笑:“老师的身手,也出乎我所料。”
顾篆走到池塘尽头的明砖前,轻轻移开,走下来,就到了密道口,密道石板紧闭,顾篆转动机关,密道门缓缓打开。
邓明彦看了看时辰,把烛灯递给顾篆轻声道:“老师您去吧,我亲自守在此处,若真的来人,会敲密道门三下。”
顾篆颔首,独自一人进了狭窄的地道,顺着台阶持烛往下走。顾篆认真留意脚下,并未注意到身后那双泛着簇簇幽光的黑眸。
萧睿已在密道中等候多时,密道的机关,唯有他和顾篆知晓,他守株待兔,虽料想顾篆会出现,但真的听到脚步声,看到那一袭青袍沿着台阶摇曳而下,细腰长腿,神清骨秀。
萧睿双手颤抖,双眸一眨不眨的望着顾篆的背影。他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顾篆借着烛光找到了奏折,他凤眸一扫,确认了是当初启奏晚间有辽兵的奏折,但他顿了顿,却下意识不去看名字。
他只需要把奏折交给邓明彦就好,至于此人是谁,都是朝廷之事,和他无关。
这个案子的后续,他也并不愿意再关注。
是时候离开了。
顾篆合上奏折,抬步离去。
“老师。”
顾篆震惊不已,他僵住,回头,看到萧睿幽暗的眼眸,闪着前所未有的贪恋:“老师,你总算回来了。”
第45章
陛下是如何知晓我身份的
顾篆僵在原地不动, 眼睁睁看着萧睿一步一步走来。
密室光线昏暗,衬得萧睿眸光灼灼。
萧睿紧紧盯着顾篆,面前人的颈苍白细弱, 一瞬间, 让他生出几分无法言说的邪恶欲望。
近在迟尺的老师,昏暗幽深的密道……
萧睿心头骤然浮现一个荒诞的念头, 若是把老师从此扣到此处,恐怕……他再也逃脱不得……而自己,也不必担惊受怕。
顾篆惊魂未定之时,萧睿的手已揽上他的腰身, 没有丝毫寒暄犹豫, 萧睿俯身, 直接亲住了他的唇。
顾篆眼眸圆睁, 盯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高大男人。
从前他是顾雪辰,有那么一层面具隔着,和萧睿的种种亲密举动, 他还能勉强自洽几分,当下身份明了,萧睿口口声声叫着老师, 怎么还敢做这等事。
两人近在咫尺, 顾篆被萧睿压在石壁上无处可逃, 骤然,唇上一股痛意袭来。
顾篆浑身颤栗, 萧睿这狼崽子!竟然把他咬破了!
顾篆推开萧睿, 蹙眉, 萧睿拦住了他即将抚上唇的手, 俯身, 不顾及顾篆的挣扎,用舌尖轻轻把唇上的血舔干净。
舔舐时的轻轻碾磨,让两人气息微沉。
萧睿舔舔唇角,托起顾篆的下巴,似叹息般低声道:“我好想你,老师……你也想我吗?”
萧睿声音沙哑,含着几分深沉怅惘。
顾篆心头一酸。
两个人的面具褪尽,曾经萧睿所做所言是对着顾雪辰,这一句却是说给顾篆听。
过往的岁月一幕幕掠过心头,此情此景,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萧睿用刚刚舔舐过唇角的舌尖,将顾篆流下的眼泪含住。
是酸酸涩涩的眼泪,滚烫热烈,令人着迷。
萧睿把顾篆揽在怀里,一遍一遍确认,老师真的回来了,会流血会流泪的老师如今就在他怀中……
自从认出顾篆,他始终隐忍,压抑内心无尽的思念狂热,一脸轻描淡写。
他怕发起疯来会吓到老师,可如今,他再也不必遮掩藏匿于心的执念……
顾篆和萧睿对视,望着男人沉沉墨眸,顾篆声音也僵了几分:“陛下……是如何知晓我身份的……”
密道的机关,拿到的奏折,方才的反应……
一桩桩都是无法抵赖的事实,他如今最想知晓的是,萧睿是何时认出的,这场戏演了多久?
“重要吗?”萧睿掌心托着顾篆的下巴,审视着轻笑道:“看来老师并不想朕,变着法子隐藏身份,唯恐朕发现。”
“但狐狸的尾巴是藏不住的。”萧睿逼近顾篆,轻声道:“在朕眼里,老师和所有人都不同,怎会认不出?”
从京城初见,再到南京救灾,顾雪辰和顾篆之间有太多相似之处,让那个不可置信的答案呼之欲出。
如果不是他因为太过在意而无比慎重,恐怕认出顾篆的时间,还能再早一些。
萧睿抽走顾篆手里捏着的奏折,似笑非笑:“朕知晓老师今日会暗中来此地,已在此地等候多时了。”
顾篆略一思索,也知晓了萧睿是守株待兔,故意想要把他捉个正着。
毕竟顾府守卫极严,就算裴老妇人那边需要人,也不必借顾家的侍卫。
之所以调动人脉好似有机可乘,自然是萧睿暗中的吩咐。
萧睿望着顾篆,良久后道:“这个奏折,老师为何不看?”
顾篆偏头:“灯光昏暗,出去后再说。”
“那等在外头的邓明彦又是怎么回事儿?”萧睿低笑道:“我差点忘了,老师还有这么个好学生。”
萧睿终于一字一顿道:“老师,你是打算在今日离京吧。”
顾篆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萧睿。
“不必瞒朕,朕想了好多办法,想要把老师留住,可老师,还是一心要走。”
“你想当顾雪辰,就当顾雪辰好了。”萧睿轻笑:“朕陪你当顾雪辰。朕配合得很好吧,老师?”
其实最难的从来不是瞧见答案,是知晓答案之后,又该如何走。
若早日揭穿顾篆,萧睿也不确定下一步棋该如何走最好。
倒不如以顾雪辰的身份,从头来过,萧睿不急,水滴石穿,只要老师还愿意陪他下这一局棋,就永远有机会。
可顾篆处心积虑,筹谋的,都是要离他而去。
那他就亮明棋子,守株待兔。
“可我如今,的确是顾雪辰,那些过往,于臣而言,已是前世之事。”顾篆深吸一口气:”陛下,我们早已两不相欠……”
萧睿捏住顾篆的脸颊,不让他再说下去:“所以老师真的打算离朕而去,拂袖一挥,恩仇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