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只因他的速度太快——快得霖光根本来不及反应、凝结冰刃,就被他瞬间近身击中。
也是那一次,霖光意识到自己的薄弱之处:中远程术法的空隙,恰好被飓衍的极速克得死死的。从那时起,她便开始疯狂修行盾术与身法,这才重新稳住优势。
可即便如此,那场败仗依然是她心头的一根刺,拔不掉的刺。
更何况,如今的飓衍已是瀚渊的叛徒,对姜小满而言,他不仅是污点,更是威胁。她对他真是一丁点好感都没有。
千炀感受到她周身气息的变化,识趣地没有再多说,只淡淡应了一声:“噢。”
好在品茗阁显眼,城中无人不知。
他们到了阁内,寻个小二问明千秋房号,得知乃三楼雅间。
两人当即点头,脚步不停,一前一后径直上楼。
楼梯吱呀作响,姜小满心中也惴惴不安。毕竟,这世上可没有正经吃饭的鸿门宴,如此明目张胆邀请两个敌人——更何况,对方是那位南渊君。
南渊君刚过千岁,按瀚渊年纪算还是个少年郎。但少年二字落在他身上,却令人半分轻视也生不起:
除了曾经“侥幸”打败过霖光一次,他身上有太多让姜小满无法安心的地方——其他三渊主好歹彼此底细摸得七七八八,唯独他,犹如一团迷雾:那令人惊诧的速度,竟不依赖烈气加持;而瀚渊人最强的“祝福技”则至今无人窥得其貌。
未知,总令人不安,就像他那面容。霖光老说:搞不清楚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故是他们这趟赴约,多半得有诡计等候。
终于到了三楼,两人站在房门前,稍一对视,姜小满轻吸一口气,小心翼翼伸手推门。
门开一线,她便透过缝隙看到房中景象。
窗明几净,阳光洒落在青瓷茶盏上。
窗边靠坐着一人,一身修形的菉竹袍,腰间系着苍甲玉坠,黑发披肩垂落至腰,长睫微敛,眼尾一抹孔雀绿,头上三根翠翎发饰微微晃动。下半脸则覆着一阙黑银铁面,隐去半张面容,铁面勾勒出冰冷的下颌线。
此人姿态从容,双手闲闲地搭在桌案上,面前那青瓷茶盏未曾碰过,茶盖也未揭开。他那视线正对向窗外,恬静而安然。
姜小满心头一凛,双眼陡然一亮。
——这不是飓衍,还能是谁?
霖光的感知能力就是这般顶尖敏锐,哪怕姜小满自身还没意识到,她那颗心已然做出了判断。任你收了角变了发色,又或是变成其他什么样,神山黑海之脉一通,便能一瞬识出本真。
红衣少女唇角止不住上扬,宛如看到猎物一般。门推开发出声响,屋中人刚偏头看她,她指尖一勾,当即一片冰霜爬上窗沿,瞬息间将窗户牢牢封死。
飓衍听得动静,立刻又回头去看窗,姜小满却紧随一声令下:“动手!”
身旁大块头男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趁面罩男子侧头的瞬间,一把扭过他的手腕,将他面朝下狠狠扣在桌面上。只听“砰”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盏翻倾,茶水泼洒一地。
千炀蛮力是真大,飓衍扭动好几下都挣不开,被他死死拿住。一双眼瞳倏忽泛起碧绿的幽光,先侧上冷冷扫了一眼按住他的红发大汉,又缓缓回正看着身前得意洋洋的红衣少女。
他脸贴桌面动弹不得,语气却一如往常,冰冷中透着讥讽:“霖光,这便是你的和谈之道?”
姜小满嗤笑一声:“谁要跟你和谈?”
计划顺利得超乎预料,她甚至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但眼下顾不上细想,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笑意不减,缓缓走上前,伸手将桌上的茶盏扶正。她手腕轻扬,那窗沿处的冰霜瞬间化作细水流回盏中,盈满之刻,茶水澄澈如初。
姜小满心情甚佳,索性伸展了一下手臂,转身随意坐回一旁椅中,依着霖光记忆翘起了腿。
目光锁着被钳制的飓衍,也不跟他费口舌,直截了当道:“同族一场,你我虽素来不和,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说吧,归尘在哪儿?”
第171章 归尘不会再轮回了
姜小满看着被千炀掰住手腕压在桌上动弹不得的“南渊君”,乱发垂落间,那双绿瞳依然如刀般锐利。
她抛出的问题,已然不是问题,而是勒令。但对方却依旧不答话,沉默如冰霜。
他不答,千炀也无从下手,只能按事先的吩咐牢牢控住他,不让他借机逃脱。
姜小满根本没耐心与他耗,只淡然道:“你不说,好,那我便先杀了你,再去杀归尘。”
“你不敢杀我,更不敢杀归尘。”飓衍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却笃定,一双绿瞳锐意不减。
他用的字眼是“敢”。
姜小满面色一沉,“你要不要试试?”
说着,她手指轻勾,刚才汇回茶盏中的水又腾地窜起,这次凝成一把锋锐的冰刀,直直送到千炀面前。
“霖光……这不好吧……”红发男子这下反倒有些迟疑,眉头拧成一团。他是出来征伐天岛的,不想这么快便同族相残。
可他看到红衣女子冷冽的眼神又有些瑟缩,迟疑地握住了那冰刀——他记得那个眼神,霖光若真动怒,那是无人能挡的。
姜小满看着千炀那眼神巴巴的样子,冷冷的神色缓了些,忽地又想到什么,“那不杀他,划伤他脸蛋可以吧?把他面具扒下来,给他刻上‘王八’两个字。”
千炀这下豪迈地应了,冰刀攥紧了,但底下的飓衍明显眉头都跳了一下。
姜小满说完视线又移向压着的人,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她低声冷言,“你再不说就——”
“杀了归尘,土脉会彻底断绝。”
突如其来的回答自飓衍口中冷然吐出,倒令房中两人俱是一愣,千炀握刀的手一顿,姜小满脑中千回百转,却未料到会听到这样一句。
也就在这一瞬,飓衍猛然扭身,借助双腿的蓄力反制,整个身躯灵巧如蛇般从千炀的钳制中脱身而出,千炀一个踉跄,抓握落空。
只见一袭竹袍倏忽化作一道淡影,直向窗边掠去。
“他要跑!”姜小满猛然惊醒,连忙召起水流,化作一束水箭直冲窗边,试图拦住他。
谁知,她刚跨出一步,忽觉喉间一紧。
一道丝线般的物体不知何时缠住了她的脖颈,那线坚韧如刃,寒气直逼喉间,让她瞬间僵住。眼角余光一瞥,才发现四周空间内竟已密布数道这种锋利无比的寒线,将她的颈项团团包围。
不仅是她了,姜小满侧目小心瞟去,才见千炀也被几根锋线困住,环住脖颈动弹不得。
目光再顺着锋线看去,只见另一端尽皆攥在飓衍手中。
他只往窗边虚晃一瞬,顷刻已跃至房间另一头,与她二人遥遥相隔。他双手稳稳持线,身姿端立如松,黑银面具之上,那双绿瞳寒光湛湛,一如既往的森冷如刃。
仅仅瞬息,局势便极限调转。
姜小满僵立不动,额间冷汗滑落。
如今这局面,形势再明白不过——人为刀俎,她为鱼肉。
“现在可以和谈了吗?”飓衍那柳叶般锋利的眉眼左右一瞟,手中紧握的锋线不松。
另两人皆不语。
虽没开口,姜小满心中可不平静——原来甫一进来,便已经中了圈套。
她咬着下唇,一面恨自己太过大意,一面竭力霖光的愤怒压在心头。
红衣少女恼得不想说话,倒是旁边的壮硕男子开口了。
“飓衍……你方才说的‘归尘身死,土脉会彻底断绝’,是什么意思啊?”千炀虽未妄动,他言语里倒也没丝毫畏惧,问得一本正经。
飓衍眼珠轻动,瞥了他一眼,冷然道:“字面意思。”
“胡说八道!归尘在天外身死,但他便会进入轮回,回到瀚渊,土脉自然也能再生!”姜小满几乎是怒喝出口。
飓衍的绿瞳缓缓转眸,却是轻吐一句:“归尘不会再轮回了。”
一句话,如雷霆般炸开。
“什么!?”千炀瞪眼,声音陡然拔高。
“……什么意思?”姜小满的声音几乎颤抖。
飓衍再道一遍:“归尘不会再轮回了,他已经结丹了。”
“结丹?!”千炀脸色瞬间苍白。
姜小满哑声:“所以……”
“所以他若死了,便会是彻底的消亡,连同着土脉一起断绝。”飓衍接过话道。
二人无不愕然。
这……怎么可能?!渊主怎么可能会结丹!
那可是瀚渊至纯至高的四象之脉,历来象征着不灭与永恒,怎么可能会断绝!!!
姜小满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一时连眨动都停滞,指尖也跟着颤动,语气凝涩在喉口,竟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这超乎常理,这不可能啊?那可是一万多岁,最古老、最神圣的归尘!说他结丹,就像是千百年来的天地秩序被颠覆,荒谬得如同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