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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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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6章
      ……
      秋叶只觉得浑身疼痛,耳畔嗡鸣,视线模糊成一片晕眩的光影。
      脚筋断裂,双腿不听使唤,魔踪步也施展不出来了——避开都已是勉强,遑论逃跑?
      然少女挣扎着,却是奋力从泥土中站起,手按在胸口那汩汩流血的伤口,指缝间渗出的猩红洇透了地上的叶片。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唯有滔天的愤怒。
      她怎会认输?
      她怎会向这种东西认输?
      她是秋叶,是南渊最骄傲的天罡!
      绿帛少女猛然震天一吼,手中凝出一柄烈气所化的巨弓,弓身缠绕着的是那强忍的风相烈气,不屈、自由。
      弓弦一拉,六支巨箭成列,自箭尾至箭头,一寸寸凝结而生,绿芒耀目。
      这是她的杀招。
      五百年未曾动用过的杀招。
      原本,是为君上再度开战时准备的杀术,五百年磨炼淬火,已臻至极境。
      自上到下,六箭成列:
      落英、花影、疾藤、枯蝶、凛风、长青——
      一箭降速,一箭乱阵,一箭缚足,一箭破防,一箭断骨,一箭穿心。
      弓弦紧绷,杀机已至,秋叶双目微合,再睁眼时,眸光凌厉如刃。
      “黑阎罗,你这样的怪物……绝不能让你活着威胁君上。”
      血色从额间涔涔淌下,顺着她的眉骨滑入眼角,与她碧绿色的衣衫相映。
      她高声怒喝,声震林间——
      “我乃南渊副帅秋叶!赌上南渊之骄傲、赌上同袍之血、赌上君上之名,今日在此,我必杀你!!!”
      五百年的沉淀,五百年的压抑,尽数汇聚在这一瞬间。
      她的弓弦嗡鸣震颤,六支箭刃气吞风雷,烈气在箭尖上旋转汇聚——不仅是风相烈气,四周所有的气息皆急速向她的巨弓涌去,似要将天地的杀意尽数倾注于此!
      向鼎骤然变色,惊道:
      “北风,小心!这招不一般!快靠后,我现在固盾——北风?”
      他恍惚觉得不对。
      与魔物无关,而是眼前黑衣青年的气息不对。
      凌北风低垂着头,肩膀微颤,黑色衣袍下似有狂暴的力量在沸腾。
      他缓缓抬头,嘴角倏地勾起,笑得森冷又蔑然,
      “吃人害人的东西,也敢言骄傲?”
      他嗓音低沉,每一字都如钉锤凿入骨缝。
      “……好,那我便先杀你,再杀你的君上。”
      男人说话的同时,胸口阵眼处竟腾起一道璀璨黄光,流动如熔金,自血肉深处汩汩渗透,顺着脖颈蜿蜒而上,穿透肩胛,遍布四肢。
      所经之处,原本遍布的伤痕竟逐渐愈合,血迹褪去,肌肤复如初生。
      向鼎倒吸一口凉气,背脊发寒:“北风……这……是什么?”
      但凌北风并未回答。
      只见黑衣青年双肩抖动,不知是兴奋,还是在笑。
      “这些力量——皆是你那些龌龊同胞的‘贡献’。如今俱为我之奴仆、我之刃锋……”
      “而我,即为尔等魔孽之‘死神’。”
      语落,那黄光沿他臂骨蜿蜒攀附,直至握刀的虎口,竟在指掌间凝成银色护甲。刹那间,四象灵刀与掌心熔为一体,仿若刀由骨中生长而出。
      对面,秋叶瞳孔骤缩。
      她的骄傲、愤怒、悲恸,在这一刻彻底燃烧,化作灭世之矢!
      少女怒吼震彻云霄,双臂拉满巨弓,手中骤然一松——
      “咻——!”
      六支猩红巨箭吞吐烈气、撕裂长空,携风雷之势直取前方黑衣身影——而彼端,黑衣青年静立原地,金光流淌,刀锋持立,目光幽寒似野兽伏狩。
      瞬息之间,轰然相撞。
      第230章 成何体统!
      姜小满忽听得心头“扑棱”一响,直撞得胸口发闷,手心微微渗出汗来。一阵恍惚袭来,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盘桓心头,挥之不散。
      “小姐……小姐?”羽霜轻声唤她,方将她从那纷乱思绪中拉回。
      鸾鸟朝廊檐方向递了个眼神,姜小满循声望去,见凌司辰正缓步而来。少年宗主一袭玄白礼服,缠枝纹在阳光下蜿蜒如河。
      他面色清润,日光在眉间泻下一片淡金暖意,柔和却不刺目。
      走近后,凌司辰左右一瞥,似欲言又止。未曾开口,便已伸手握住少女的手腕,将她引走。
      羽霜本能地欲跟上,姜小满却微微抬手,示意她留步。
      繁花荫下,影影绰绰,微风拨开枝叶,送来一缕不知名的花香。
      “怎么了?”姜小满问。
      凌司辰目光微敛,低声:“你那丫鬟……为何总是一副要杀了我的模样?”
      姜小满一怔,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却是羽霜温温静静的面容,唇角轻抿,浮着一丝恬淡的微笑。
      她回过头,眨眨眼:“没有啊,这不是挺好吗?”
      凌司辰再次朝廊下望去。
      “刚才可不是这样的。”他拍拍姜小满,示意她再看。
      少女顺着他的手势再度回头。
      只见羽霜依旧含笑而立,眸光清润如初。
      “?”
      姜小满回过脸,歪头。
      这一回,凌司辰有些懵了。
      “奇了,每次你看,她便是这副笑盈盈的模样。可我只要一瞥,她就像要把我剁了似的——你从哪寻来的丫鬟,没什么问题吧?”
      他压低了声音,姜小满却“噗呲”一声笑出来。
      “没问题,她是世上最好的霜儿。”
      ——就是和你有点仇。
      她心中轻叹一声。
      虽说彼时无可奈何,但仇怨也不是因为不知就能化解。
      少女敛起笑意,“可能……她有点害羞吧,毕竟跟你不熟。”
      “害羞?”
      凌司辰觉得不可理喻,害羞是那种杀人的眼神?
      可他没再多言,将这事抛开不提,眼下还有更紧要的事。
      他沉了沉神,双手按住姜小满肩膀,“一会儿我就进焚香堂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给我吗?”
      姜小满便开始冥思苦想。
      她是做过功课的。
      按凌家古训,新任宗主继任前日须入焚香堂,以蓬莱秘制熏香沐身三个时辰,净心去垢;接着,入凌家祠堂静候九个时辰,真人诵经,亲诵祖训;
      出祠堂时,会在其手中种下剑藤咒文,以剑藤攀入血肉为印记,待大典时引蓬莱圣水浇灌洗净,使剑纹融入骨髓,以示誓言与传承——此剑纹不褪,直至进棺,抑或飞升脱胎换骨。
      整套流程,她都了解了个明明白白。
      少女这便上前,替这新宗主拢好外衫,瞧着他仍站着不动,又捻了捻衣袖边角,把他一身弄齐整了才满意地收手。
      “去吧,闻香叶的时候别睡着,种剑纹时手别抖。”
      她语带调侃,眸底笑意浅浅。
      凌司辰一时竟愣住。先是受宠若惊,后又觉脸上燥热,他嘴角微微扬起,似要压下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可他到底是新宗主,还是努力装得从容,任她打理一番。
      “嗯,待大典结束,我便来找你。”他说着,“至于外面的事……”
      姜小满抬眸,清亮的眼闪光,“放心,答应你的我定做到。你且去,都交给我吧。”
      送走凌司辰,姜小满独自一人折回原地,羽霜立在花树下等她。
      少女走入斑驳的光影中,眉目微垂,权衡思量才开口:“霜儿,你还是下山去吧。”
      今日是迎宾之日,毕竟这是岳山结界内,人多了她心中总觉不踏实。再加上秋叶那未说完的传音,仿佛悬在喉间的一根刺,怎么都拔不尽。
      于是便将那片叶递与羽霜,让她循着气息去找找。
      羽霜素来听她命令,未多言,略一躬身便依言而去。
      目送她远去,姜小满吁了口气,可那份压在心头的不安依旧难散。
      ——
      正此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姜小满抬眼望去,只见一道敦实的身影穿林而来。步履匆匆,额间汗水滚落,四下张望,似在寻人。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荆一鸣。
      “满、满妹妹!阿辰带你回来啦?”
      他应是才回到岳山——早前姜小满找他时,他却不在。
      姜小满却无甚情绪波动,面色如常,仅淡淡回道:“嗯。”
      荆一鸣听了,嘴角勉强牵出一丝笑,然那笑意不达眼底,反倒僵在嘴边。
      “我就说嘛,阿辰这继任大典上怎少得了满妹妹随行。他……他人呢?”
      “他已经进焚香堂了。表哥找他有事?”
      “也——也不算什么大事,哈哈。没事没事,来看看你嘛。”
      “这样。”
      见小满答得寡淡,脸上又没甚好颜色,荆一鸣立时变得窘迫。他抠着后脑勺,语气磕磕绊绊:
      “上、上次……对不起啊。我其实、其实……那道人他、他说了,不会伤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