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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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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8章
      第264章 青藤之矛
      羌笛一手仍揪着万蠡头发不放,另一手则不停拂着扑面而来的尘沙。
      那尘沙沉浊又无孔不入,冲得他鼻中发痒,咳个不停。
      他另一只手打了个手势,肩头那只条纹松鼠便跳起,腮帮一鼓,朝空中喷出一股旋风。谁料那旋风才起半分,便如陷泥潭,被那层层尘浪吞噬不见。
      羌笛眉头一蹙,隐觉有异,方欲再施术,
      却见眼前风沙裂隙中,飞来一物。
      只是一粒小石,却势若惊雷,割破沙幕,朝他猛袭而来!
      羌笛神色陡变,立刻松手甩开万蠡,松鼠飞窜上臂,瞬息化作一面风盾护住周身。
      可没用。
      “嘭——!”
      仅一声钝响,风盾崩碎。
      那枚石子竟强悍如斯,贯穿风盾不减其势,直打进他肩侧。
      劲力穿骨入肉,羌笛壮硕的身形竟被生生掀起,撞向身后石柱。
      只听一声闷响,魔将倒栽而下。
      惊得台阶上的弟子是纷纷避让,虽手足被缚,却仍往边上颤颤挪动,唯恐殃及池鱼。
      羌笛自石阶滚落而下,狼狈不堪。
      他甫一翻身欲起,眼前倏地又一道幽黄亮光闪过。
      那是一柄土象之力凝成的剑,剑芒劈开尘沙刺了过来——
      羌笛赶忙斜身躲避,剑锋堪堪掠过肩头,挑破他的皮甲,带出一道血线。
      未及他喘息,剑招又至。
      白衣少年如一缕银光,快得如残影。
      步法交错游走,剑锋似金月舞动。目标明确,直锁羌笛,丝毫不留喘息之隙。
      羌笛节节败退,仓促招架。他着手一扬,手边持的风盾变回小兽模样,几步跳上他肩。
      花鼠两颊一鼓,猛吸空气,又霍地连续吐出风团弹!
      “砰砰砰”几声,风团弹砸在地上,一砸一个坑,石屑乱飞。
      凌司辰却不紧不慢,身形如燕穿林,游走其中,一点未被沾身。
      直到最后一发风弹飞来,汇聚如一团亮光,径直轰向他面门!
      少年剑锋一横,稳挡身前。
      这招却正中羌笛下怀。
      “轰——!”
      那光弹在触剑之刻炸开,竟是那花鼠所化,抑或本来就是羌笛的一部分。
      只见它变出鼠身,大口一张,竟死死咬住凌司辰的土剑不放。
      甩都甩不掉。
      凌司辰却只是淡然一笑。
      旋即五指松开,径直弃剑,脚步微屈,灵巧腾地一跃而起!
      半空之中,少年右臂高高举起,厉声一喝:
      “菩提!来!”
      另一侧,正与灰枫缠斗的菩提闻声一闪身,卖招跃退,手势一引:
      “少主,接好!”
      一条青藤自道人掌中激射而出,于空中游走,似蛟腾空,又于少年掌中盘绕,顷刻化作一柄乌青长矛。
      凌司辰接矛之瞬,金瞳闪耀。衣袂翻飞间,他身形一振,手中利矛狠狠投下!
      这一投,便如山川倒压,势贯九霄。
      下方,羌笛面色骇然。
      他急急将花鼠唤回,再度化作风盾,层层旋转护于身前。
      然这一支矛,却带着凌司辰锋利无匹的磐元之力,锐不可当——
      只听得一声巨响,似是整座山岳都震了一下。
      一矛落下如青光坠地,直直贯穿魔将之身,将他连同风盾一同钉入石地之中。
      尘沙猛卷。
      凌司辰轻稳着地之时,菩提那边的战局也已告一段落。
      灰枫被藤条缠得严严实实,倒在地上挣不脱也动不得,半张脸贴着泥土。
      凌司辰只扫一眼,便转身走向羌笛。
      那魔将倒卧血泊,藤矛贯体,口鼻涌血,倒是再也变不出松鼠来了。
      凌司辰一手扣住矛柄,稍一用力,“咔”的一声拔出。
      血随即猛喷。羌笛剧烈咳嗽几声,尚未昏厥,却也再无反抗之力。
      矛身在被拔出来的时候又褪成了藤条,凌司辰手松开,便被菩提收走了。
      正好,先前那险些丧命的小修就蜷在旁边,凌司辰瞄他一眼,也不说话,伸手一扯便把他身上锁链拽断下来。
      那小修怔了一息,旋即如梦方醒,惊慌连滚带爬退至石柱后头,气也不敢出一声。
      凌司辰却没理他。
      只垂眸看了看手中的锁链,指间轻抹,将磐元之力封于其上。再转身,拎起半昏的羌笛,连同菩提押来的灰枫一并捆缚,锁阵成印,堆在一处。
      这俩肥硕的“南渊双煞”,此刻竟似两只死鱼并卧,毫无气焰。
      ——
      一通麻利操作,凌司辰方才拍拍掌上的尘灰,目光扫过四周。
      偌大青霄峰之顶,却是一片死寂。
      那些仍被缚着的修士一个个怔怔看着他,惊惧、迷惘,仍在眉眼间未散。
      即便似乎看起来他们得救了——可到底于他们而言,不过亦是魔物间干了场架而已。
      凌司辰嘴角扯出一丝笑,似是自嘲。
      “少主!”
      菩提此时走了过来,问着,“现在怎么说,走吗?”
      毕竟临来之前,他记得凌司辰承诺过,解了围便走。
      如今看来,这围也的确是解了。
      凌司辰却未应声。
      他自始至终,只在半空唤矛时吐过一句话,其余时候皆缄默不言。这时候眉心微蹙,目光沉静,神色像是思索。
      菩提等着他,也不催促。
      就在此刻,一阵压抑的咳声自寂然中突兀响起。
      两人循声望去。
      只见万蠡真人半伏在地,胸前染血,面色惨白,口中咳出的尽是黑红。
      凌司辰眉微动,扬了扬下巴,“先治伤。”
      菩提无奈撇了撇嘴,颔首一点。他便走过去,唤白藤缠上老修士伤残的身躯,探入其灵脉将烈气一丝丝拔除,又替他稳住筋脉、疗补血肉。
      万蠡早已无力挣扎,只能躺了任他救治。
      凌司辰则脚步一转,径直走向门坊之下,逐一为其余修士解开束缚。
      他不发一语,也不与任何人对视,只是手上不停。
      一条条链子被他斩断,卸得极稳极快。
      有的人一得自由,叫着喊着哭着就跑了;
      有的仍瑟缩着,一动不敢动,仿佛还困在方才的梦魇里。
      再之后,跑的跑了,哭的哭了,几近疯癫的也有,甚至有人失语,跪着不动弹。
      等到人散得差不多了,整个青霄峰上还能站稳的,已不足三十人——
      曾经辉煌一时的十二真人,此刻算上万蠡,只剩下四人。
      其余留下者,以魏笛为首,多是高位弟子。他们修为尚可,见惯了魔物,心境也沉些、稳些。
      再有几个,是往昔曾受凌司辰照拂者,也有几个女修,年岁尚轻,或曾心生憧憬,冲散了些许害怕。
      凌司辰一眼看去,尽是旧日熟面孔——
      有曾趁凌问天不在时,悄悄给他指点剑理的;
      有曾在练场上与他切磋过数招的;
      有曾于雪夜诛魔后,与他围炉共饮的;
      也有曾红着脸递来香囊,却又匆匆逃开的;
      更有曾壮着胆子要来做他的协应,被他婉言拒却,却年年坚持再问的……
      往事如烟。
      这些面孔如今不远不近,没有走,却也没开口,只那般站着,
      似想靠近,又终究不敢上前。
      山风吹动,拂过肩衣。
      也吹乱了少年散下的发丝,青丝随风舞动,遮住半边眉眼。
      “你们若要走……那便快走吧。”凌司辰往出山路口那边偏了偏头。
      他语声温和,眉眼亦不见锋锐,看起来,好像仍是那个好说话、好相处的二公子模样。
      山路敞开,结界早破。他们若想走,随时便可御剑而去。
      但众人皆无动作。
      半晌,一道声音打破静寂。
      “二公子……”
      开口的是围岐真人。
      他站得最前,面上淌着血,半边胡子染得通红。他眼中未有敌意,只是盯着那少年的手腕。
      那雪革护腕下,隐约露出小半截黑色纹痕,清晰地刻进了皮肤里——那是还未浇灌圣水的剑滕。
      围岐望着,片刻才继续问:“你……怎么样啊?”
      似是这一声,打破了某种隔阂。
      余下两个真人,奉钦与拾景,也出声了,
      “其他人走了任他们走,我们不走。剑在,岳山在,人在。”
      几个女修亦走上前来,细柔脸蛋犹有尘痕未拭,唇角有未干血迹,
      她们声音都很轻,问得小心翼翼:“二公子……你,还会走吗?”
      最后是几个高阶弟子紧跟而至,那眼神像是终于下了决意,
      “留下来吧,二公子。”
      “我们都在的。”
      他们这般说。
      声音不高,落在空茫的岳山之中,又分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