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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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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3章
      凌司辰微微一怔。
      她却没打算给他反应的机会。
      忽而一把揪住他衣领,自己倒退几步,把他一步步拉了过去。
      身后是露台围栏,姜小满靠上去,又拉了一下,让凌司辰伏下来,把手撑在她身侧。
      她伸手点了点他唇瓣,“我已经离开姜家了。……但不是为了你。”
      “不过,”说着,又语声一转,“想留在这里、陪你、等你——是我才做的决定。”
      露台之外,天色已经暗下了。晚霞褪尽,夜色披上,沉沉地压了下来。
      可少女的眼睛却在这片黑里亮了起来。
      是在夜里亮着的眼睛,像幽微处最清楚的火光。
      凌司辰看着她,有一瞬几乎移不开眼。
      “真的?”他问,“你愿意来岳山吗?”
      “我才不去呢,”她却泼了冷水,话里带点调皮,“你不在意我还怕呢,你可别忘了我是谁。”
      凌司辰不说话了,只低头看她。
      姜小满又继续说:“再说了……你在岳山忙着整顿宗门,我可没兴趣掺合。索性便留在城里,打听些消息,掌握点局势,筹备我们之后的打算。”
      她语气像在斗嘴,眼神却认真,“我会等你,等你忙完,等你有空陪我,去履行你答应过的那件事。”
      凌司辰轻声问:“哪件?”
      姜小满说:“游历山川啊。我想去好多好多地方,首先嘛,我要去大漠,你得陪我去。”
      说着,又捏了捏他衣襟角,
      “所以啊,你尽管去忙你的。但——”
      “要是我想你了,差人来找你,你必须,立刻、马上,来这里见我。”
      “听见了没有?”
      “嗯。”凌司辰应了一声。
      姜小满这才满意地笑了,回头望向露台外。
      她轻轻转身,二人贴得极近,她一动,凌司辰便侧身让开了些空间。
      他也抬起头来。
      月色如洗,夜风微凉,整片天静得像被谁用水打磨过一般。
      谁知道下一步会如何呢?
      可只要他们靠得够近,就什么都不怕。
      ——此时距离血月,还有四个月。
      第276章 大漠狂风
      大漠辽阔,九城遗迹彼此相隔百里以上。
      换句话说,寻着一个,就得跋涉老远去找下一个。
      但噬灵沙可不讲情面,一卷过来,灵力尽废,只能赤手空拳地拼命。沙中还混着瘴气,有的地方寸步难行,有的魔兽横行,一扑就是一片。
      幸好凌北风和向鼎都不是等闲人物,拳脚过硬,照样能把魔物打得满地找牙。
      可再能打,这一路走将近一月,也终归是倦了。
      这日晌午,两人在一处绿洲歇脚。
      此地在山脊背阴处,地势略高,风少沙停。沿路还有一片野生老槐,枝叶浓密,把整片路都遮得阴凉。
      绿洲西隅有一眼泉,水不深,潺潺有声地绕过几间老屋。屋舍都空了许久,四周散着些残瓦落叶,倒也添了几分静意。
      向鼎蹲坐在井边,一手展开地图,一手执笔涂涂画画。
      纸上圈出了九座遗址方位,五处已打了叉,方才又添上一笔。
      “九城走了六处,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花袍男子皱着眉头,“咱是不是被情报坑了?”
      凌北风懒懒靠着一株槐树,手里正擦刀,头也不抬。
      “玉清老儿不会对我说谎,归尘一定藏在某处,和芦城那次一样……躲在某个空间缝里,照旧替蓬莱做事。”
      “可要真是受蓬莱控制,我们出手,不会惹恼上头的人吗?”
      凌北风没答话。
      他擦完了刀,手腕一翻,
      “锃”的一声响,白光倏闪,石地上已现出一道利痕。
      刀气贴着向鼎脚边划过,惊得他叫了一声“我靠”,手一抖,笔都差点掉了。
      凌北风却只轻轻抖了抖眉梢,“一把刀,你说是放着它自己动,还是握在手里更踏实?”
      向鼎仍心有余悸,握紧了笔,“什、什么刀?”
      心里却暗道:这个凌北风,不仅动作越来越毫无征兆,说话也越来越抽象了。
      往日只是寡言,如今是纯纯吓人了。
      凌北风斜他一眼。
      四象灵刀入鞘,衣袍被风掀起半幅,貂毛披风将身影裹得挺拔。风喇喇吹,男人的发丝也豪放地扬动,不怒自威。
      “比喻而已。因忌惮而不敢执,只敢远观不敢亵玩。他们握不住的,我能握。”
      他伸手按着胸口。衣下那阵印正灼烧着骨血,而他的指尖却像要掐入皮肉里,
      “便借这‘十器阵’,让魔君之力融入我身,做我的铠甲和锋刃……”
      话音刚落,男人的眼尾微动。
      远处似有光亮一闪。
      他略侧头,盯向绿洲尽头,“那边是不是有什么?”
      向鼎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遥远处,有一片断垣残壁伏在地平线尽头。那边气流涌动,天光灰沉,隐约看到些瓦梁残角。
      “嗯?哦,那边是一座荒废古镇,百年前人就撤光了。之前我去看过了,啥也没有的。”
      “我是说现在,那处有人影。”
      “人影?”
      向鼎半信半疑,眯起眼细看,仍觉一无所见,“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啊?”
      “……是只有用魔气才能看见?”凌北风喃喃自语。
      他又抬头说,“你留在此处,继续查周边是否有残留结界,等我消息。”
      “噢。”向鼎应了声,干脆一屁股坐下,他正好也不想动。
      再一眨眼,凌北风已经不见了。
      从大漠一直往东,抵达东海北上千里,便至幽州。
      那本是修士的乐土,可自魔乱爆发之后,大宗门的人似乎都撤了。
      如今的幽州,比起人潮稀少,更应该说是——诡异。
      明明结界符阵完好,白虎七星仍旧镇守在城门上,可就是——静得出奇。
      若还有人想进城,城门便会有戴斗笠的死士告知:魔乱,闭城。
      若再望得深些,便会看见风中仿佛有衣袂掠影,远处似有人语笑灯影,楼角灯火未灭。
      可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此境不显异象,无魔气,无阴邪,然唯有一旦探破这层异象才可见:
      城中正心,一群戴斗笠的诡道死士围坐大阵。那阵法形制诡奇,火光将熄不熄,风气浮动不定,却带着逼人的杀意。
      好诡异的阵,好凶狠的风。谁能想到,魔乱总阵就藏在这白虎七星镇守之下、毫无异象的幽州城。
      而就在这总阵旁,墙边暗影中,盘腿坐着一人。
      是个短发小女娘。
      分明艳阳高照,她却披了件明黄厚袄裙,扣了顶雪地毡帽。怀里抱着一本书,手上转着一支镶着彩石的笔。
      有时转累了,就拿笔尾戳戳太阳穴。
      她脚边还伏着一只魔怪,像大猫,又像虎,通体黑毛覆着金纹,四肢伏地不动,呼吸却“呼噜”“呼噜”的,似一座山在低鸣。
      ——
      有这么一瞬,那阵上的风变了。
      少女脚边的黑兽蓦地睁眼,绿瞳竖起,瞳仁一线如刀锋。
      所有围坐的死士齐齐收诀,几道印决后,阵光一灭,光芒敛尽。
      他们无声伏地,动作整齐如迎接君王归来一般虔诚。
      少女也停了笔,抬起头。
      清风中,一双修长的腿踏上青石板街,一步一步,稳健清脆。
      文梦语看见来人,立刻绽放了笑容,把书合上,笔也收了,迅速站起来。
      “南尊主!”她开心地唤了声,带着藏不住的喜意与敬仰。
      那金纹魔兽也跟着匍匐致敬。
      来人身披苍袍,湛蓝飘带飞扬,步履不停。
      人影掠至阵前,却连头都未偏,只是手腕一翻,随手抛出一物。
      文梦语“哎呀”一声,双手捧着接过。
      待看清了,她神情错愕:“神元?哪家的?是……姜家的?”
      神元上缠着魔君特制的隔绝法印,如今就跟个石头一样,便是体无灵力的她也能轻松握住。
      说来,法印难道是特地为她加的?少女有些喜滋滋。
      嘴角刚翘起来几分,便听飓衍语声淡淡自面具后传来:
      “岳山的。”
      文梦语笑意一滞,顿了半晌,忽地一紧指尖。
      “……生死有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话轻飘飘地吐出来,含含糊糊,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她很快稳住了气息,换上平静语气:“有了神元,我可以尝试炼更强的阵。虽然也不能保证成功……不过,若能借此截入天岛的传输命脉,也不算白做。”
      飓衍背着手,未言一语。
      文梦语则继续道:“但南尊主可别忘了,要破天劫,拿到‘万辞书’仍是不可或缺的一环。那战神如今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已成功被千炀大王他们引去了太衡山,可昆仑结界的缺口最多撑三天,在此期间,咱们必须把那本书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