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她本是想解释,不想让他多想。
凌司辰神情果然缓了一分。
可下一瞬,又认真了起来,双手按住她的肩,语气不容置疑:
“那也不行,你只能吃我的酥糕。”
风吹过,衣角翻起,姜小满愣了一瞬。
倒不是因为话中内容怔住,而是……
她忽然觉得他这句话……好熟悉啊。
【“那也不行,你只能是我的夫人”】
……某人是不是以前说过类似的来着?
她低低嘟哝了一声:“你这个,死醋坛子。”
说罢,扭头背过身去。
凌司辰还当她真生气了,正要绕过去哄,就见姜小满忽然抬手、活动手腕,像模像样地做起了拉伸运动。
他一愣,满脸疑惑,“你干嘛?”
姜小满没答,转过脸来,先是冲他咧开嘴嘿嘿一笑。
下一瞬,凌司辰手腕就被她一把给拽住了。
“这次轮到我拉你跑了!”
话音一落,少女脚下一点灵气,整个人飞一般就冲了出去!
凌司辰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得一歪,连步子都没跟上。
他想稳住步伐,奈何力道不均节奏又乱,脚底刚一稳,下一步就又被带得一晃。
“姜、小、满——”
他喊也喊不出一句整话,气都被带散了。
可在这仓皇之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也不急、不恼,甚至——有有些释然。
被她这样拉着跑,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这几个月来,他几乎脚不点地,哪怕是闭眼休息,也在心里排着下一桩事。修缮山门、为宗门奔走……他一日是宗主,一日便要扛起重整之责,一日不敢懈怠。
可此刻,被她拉着跑——
仿佛牵着他脱出那千钧之压的泥潭,不问宗门,不问职责,只是拉着他,带着风一路往前。
他舍不得她的手,也不愿让她松开。
……
于是,成了这么个画面:
堂堂岳山宗主,一袭白袍,身高一丈八尺,佩剑束冠,风仪峻峙;却像个不知所措的大纸人一样,被一不过他肩的小姑娘拽着往前狂奔。
风里他的袖袍全翻了,寒星剑一路被拖得“叮当”作响,发冠都歪了半寸,差点撞上沿街酒坊门檐。
等姜小满一顿住脚步,满脸轻松一转身,
“到啦!”
凌司辰还在气喘,眼里却带了点无奈,
“跑这么快,是故意拉我出丑的?”
“那不是你老拉我嘛,”姜小满扬眉,眼睛一弯,“轮着你体验一回。”
她说得理直气壮,步子也轻松。
可这地方明显不只是为了“跑一圈”。
凌司辰这才注意四周不一般。
人山人海,热闹得很。
一大片人都抬着头往高处望——岩壁高耸,节日里挂满了彩灯,层层叠叠,灯影如流星河洒落。
而最上头那一盏,却孤悬绝顶,样式独特,通体金饰红纹,纹着莲纹双凤,宛如桂宫坠落,灼灼生辉。
许多人试图爬上去取灯,却无一得手。
底下百姓都知规矩:谁能取下第一盏灯,才算真正开启祭神节。
“我要那个!”姜小满指着最高的。
“啊?”
“你要我只吃你的酥糕,好啊。——那你就得给我摘那个花灯,最高的那个。不许用灵力,不许用烈气,行不行?”
凌司辰眼神动了动,定定地看她一眼,
“行。”
——
话落,白衣青年解下佩剑,随手交给她,一抬步便走上前去。
围观人群很快沸腾起来——
“是岳山仙家宗主!”
“凌宗主也来攀灯?!”
“他不用灵力都能上去吗?”
原本喧哗的街口,刹那间人潮推涌,夹着惊叹与喝彩,竟连旁边的孩童也举着灯笼学着叫嚷:“凌宗主加油啊!”
凌司辰站在岩脚,抬头望了一眼那盏灯,未言一句,手指轻抓住崖石边缘,脚下一蹬。
身姿轻若无骨,雪袍飞起,竟如飞燕一般直上。
他并未用一丝灵气,然而每一步都踩得稳准有力,身法极快,却又轻松至极。偶尔有碎石滑落,他身形不过一转便换了方向,看得满场惊叹连连。
有人感慨:“修士就算不用法力,这矫健身姿也不是咱们能比的!”
“可不是嘛!平常哪有这种热闹!他是为姑娘爬的吧?”
“可真好看啊……”
少女在人群中,仰着头,眼眸里都是光。
凌司辰攀至顶端,也不过用了一盏茶都不到的时间。
他伸手取下那盏最顶的桂灯,指尖刚触碰,便听得“哧”的一声——
整面岩壁骤然一亮。
金线符文自他指间牵动,如脉络一般迅速蔓延至整座岩体。
下一刻——
嗡!
漫山遍野的花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灯火从上至下,一层一层,铺开成霞。
刚好这一刻,天色近暮,云顶渐暗。
而那青年白衣,立于岩顶灯光中央,手中提着那第一盏灯,从高处纵身而下——
如月下雪落,白衣翻飞。
灯影随他身姿而动,霎那间,满城灯火仿若从他脚下生出。
他一落地,便有微风吹起。
悬挂于崖上的花灯如被牵引,缓缓浮动落下,如无数萤光坠入凡间。
百姓眼见那漫天灯火,纷纷欢呼,孩子奔跑,大人仰头,情侣携手,老者笑语。
人群张开双手,争相去接那一盏盏飘落灯火,仿佛天光落入掌心。
而白衣拂风,灯影落在那霜白鹤袍上,凌司辰一步步过灯火,直到那道红衣倚灯的身影清晰入目。
姜小满仰起脸,对他一笑:“拿到了?”
凌司辰将手中灯轻轻递来,“你要的,第一盏。”
姜小满便把剑还给他,把灯接过来抱在怀里,暖融融的。
凌司辰忽而又问:“你知道祭神节为什么要点第一灯,送酥糕吗?”
姜小满窘迫地小声嘀咕:“吟涛说了一半,但我忘了。”
凌司辰却一笑,戳了她下额头。
少女伸手捂额头,正好顺着凌司辰偏头视野望去,二人看着漫天灯火一点点下落,
凌司辰说得低缓:“很久以前,神龙初次化形下凡。那时天有灾,地无序,他在尘世游了一遭,踏过九州,看遍百姓疾苦。”
“那时百姓不知他是谁,只当他是个流浪异客。衣衫褴褛,滴雨不蔽。直到有个女子,在寒夜里给他点了一盏灯,送了一盒糕,说:‘我不知道你是谁,只愿你在这世上不被忘,不被冷。’”
“神龙未语,只尝了一口酥糕,便悄然离去。可自那夜起,天光回暖,荒年尽散……”
“后人便传,说是神龙记得那一味,神龙尝过的美味,自是永世不会忘记。从此每年此夜,都有人送酥点与点灯,一是谢神护世,二是盼一口酥味也能叫心上人永记不忘。”
姜小满听得出神,半晌,才眨了眨眼。
“所以,才有了这次祭神之典?”
“嗯。”
“你知道得还真多啊。”她捧着灯,歪着头笑,“不像我,去找个大漠相关的资料都好难好难,看不懂,也听不明白。”
虽然刚才凌司辰说的一大堆她转头也忘了。
她就这脑子,不想记这些典故啊之类的东西,头疼。
凌司辰看着她,勾起唇角,“五千年岁月的东魔君也不懂吗?”
姜小满瞥他一眼,嘟嘟哝哝地转开眼神,“霖光对这些根本没兴趣。像什么《溯源纪》《博学志》啊,讲得零零散散的,翻了半天,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是《博学论》吧。第35页,讲大漠起源。”凌司辰悄悄纠正。
姜小满一时哑舌,眼神转回来,那眼神无辜又丧气。
一会儿才叹一声:“真该抓着你一起去的。”
凌司辰笑出声,眼底温软:“我说让你等我出关,你又不愿意。”
“我才不要等呢。”姜小满扭过脸去。
“那我说不闭关陪你,你也不同意。”
“那当然啦。你肩上担着那么大一个宗门,又身负北渊的土脉,我哪能整天把你拴在身边。再说,你要是不变强一点,难道以后蓬莱要拿你,都要我来保护你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意识到说得太快了。
话音落下,气氛忽地静了静。
姜小满顿住,抬眼一看,只见那白衣青年正直直望着她。眸光专注,似有花灯的火光在他的墨瞳里闪闪烁烁。
“怎,怎么了……”她一时语滞。
凌司辰慢慢伸出手,指尖掠过她脸颊。
姜小满下意识一眨眼,却被他轻轻拨开发丝,动作很轻。
“有东西落你头上了。”
好像是刚才漫天花灯带下的一点点光屑,又好像只是青年的错觉。但少女却一时愣神,耳根也有点热,她慌忙伸一只手胡乱刨了刨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