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那团火砸落在文梦语身侧,落地处火光翻卷,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探出,将地上的黄裙少女轻巧拉起。
烈焰收束,化作女人肩背上披散的火红长发。
“灾凤。”凌司辰站定,收了寒星剑,手中一翻,一道金黄土刃凝出。
红发女人抬眸冲他一笑,将掌中之物甩出。
“啪”一声,一颗被烤得焦黑的头颅落地,滚了数圈停在凌司辰脚边,眼目半睁,正是知微国师。
凌司辰眼神一凛。
文梦语却已靠在灾凤怀中,眉眼飞扬唤道:“灾凤姐姐!他骂我,帮我打他!”
“这里交给我,你快去。”女人敲了敲她的额头。
文梦语回头又看了凌司辰一眼,嘴角扬起一抹胜利似的笑意。
随后脚下发力,迅速掠上主殿石阶,身影转瞬不见。
凌司辰身形一动便欲追。
灾凤双掌翻出,两团烈火“唰”的朝他疾甩而来。
凌司辰侧身轻闪,擦着火浪避过,落地瞬间,土刃已反手舞出。
剑势如金月横空,正是邀月剑法第六式——满月斩。
寒光一掠,如冷月倾辉,直逼灾凤咽喉。
他与灾凤有岳山之仇要算,此招出手狠绝,不带半分犹疑。
灾凤纤腕一转,侧身避开剑锋的同时,手中竟变出一条血红丝带,如火焰凝丝,妖艳非常。
她轻巧几下挥舞,便将那一记疾刺的剑锋缠绕住。
那丝带看似柔软,实则暗藏劲力,不仅未被割断,反倒在翻卷之间将土刃死死束缚,绞得寸寸生烟。
手中一旋,几下翻缠,反将凌司辰拉到近前。
电光火石间,女人已欺身贴近,玉指一挑,竟轻轻勾住了青年的下巴,红唇微扬,语声轻佻:
“啧,好生标致的小美人,就是可惜,浑身都是东尊主的气息。”她眯起眼,语气冷了下去,“本宫最不喜欢用过的东西。”
凌司辰咬牙,猛地把脸一偏,脱开她的手。
顺势把土刃收了,让那丝带一下落空。
只见他另一手寒星剑已然出鞘,带着的凛冽炼气,刷地一下斜劈过去!
灾凤想用丝带挡,却被凌司辰一剑划破手腕,霎时鲜血淋漓。又被他顺势侧腿一踢,正中胸前。
女人被一脚踹飞,狠狠撞在黄金墙沿上。
红发披散,身影狼狈,咳出一口血来,染红唇角。
凌司辰却没有半点动容,眼中只余寒光。
“岳山之仇,不共戴天。”
他缓缓举剑,剑尖直指她,“用你的血——祭我舅舅舅母在天之灵。受死吧!”
一剑刺出,杀意凌然。
可就在剑锋将至那一刻,女人抬头,嘴角却忽地浮起一抹诡笑。
凌司辰心头微动,察觉不对,脚步一顿,想收势却已来不及。
“扑哧”一声细响,数道火纹在地面蔓开,左右卷出两道赤焰锁,如蟒盘臂,瞬间将他双手牢牢束缚。
凌司辰拽动几下,用力挣脱,却发现动弹不得。
灾凤这才轻咳一声,懒懒扭了扭脖子,慢条斯理地起身。
她步态娉婷,衣摆拖地,行至他面前,眼波流转,全是打量和嘲讽,“就算是归尘之子,区区凡人的年岁终归还是太短,沉不住气,一点激就上头,太嫩了。”
凌司辰闭上眼睛不理她,体内暗暗催动烈气。
但慢慢觉得不对,这锁不寻常,越是运转,烈气越是被压得死死的。
“感觉到了吗?”灾凤低声笑起来,声音软得发凉。
“这可是焚心锁,西渊的神器哦。毕竟火克土,别说你那点烈气了,就连你那狡猾爹给你藏的那层土脉护盾,也能化掉哦。这样,就能杀死你了吧?”
说着,她乐滋滋地笑,伸手猛地一把掐住青年的脖颈,将他缓缓拉近。
“小子,你会轮回吗?”
“你死了,土脉是不是就能复苏了?”
忽地,她语调却一转,红唇贴近,带了些玩味,“但你的命,不该我来取。”
随着这话落下,背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步声轻,步步寒。
霜白轻履踏地,冰花层层蔓开,连那颗焦黑的头颅也被冻成一团冰疙瘩。
凌司辰艰难转头,只见银发青衣的女子静立数步之外,面无表情,漠然如霜。
她纤腕轻翻,两片羽簇悬起半空,覆上寒霜,化作两柄锋利尖刃,又随她抬起的手势直指他后颈。
霎时间,杀意凝固,蓄势待发。
灾凤弯起一丝狞笑,“好妹妹,姐姐留给你的哦。现在,动手。”
就在此时,转角处骤然掠出一道红影。
少女伸出手,惊呼:“霜儿,不要——!”
“嗖——”羽簇已然飞出。
第311章 黄金壁(2)
羽霜喜欢萤火虫。
那种明明灭灭的光, 在黑夜中一闪一闪,总是那么耀眼。
幽州边缘有片萤火虫谷,她很久以前来过一次。
那时刚从升天台下战, 满身是伤,却偏要来这山谷——仅仅为了一场争吵。
【“只是解开天岛的封印古道,为什么非要屠光所有凡人?他们又做错了什么?”那时的紫衣女子满眼困惑与怒意。
羽霜却冷然道:“谁让他们不肯退让?君上既然说了要攻下天岛, 便不计一切代价。我们只需尽力为之,哪怕要将这天外蝼蚁杀得一干二净。”
吟涛被这话噎住了,好半晌才低声问:“可若……君上是错的呢?”
“君上不会错。”羽霜抬起冰冷的眼眸,“你再胡言, 我杀了你。”
月谣在一旁笑得幸灾乐祸,吟涛也不敢再说话。】
——君上不会错。
君上怎么会错呢?君上所言所行, 定然有她的深谋远虑。
她们不需要明白,只需要恪守。
可是……
如今旧地重游, 却是一片漆黑。
没有萤火虫了。
空茫之风吹得脸颊微冷,耳畔只有姜小满昨日的话——
【“羽霜, 我错了。”
“五百年前,我做了错误的选择。”】
羽霜不明白。
君上竟然说自己错了?
那她们一路走来的每一步,又算什么?
她到底, 又该循着怎样的光, 去往何处?
她脑中一片迷茫与混沌,只孤身立在皇都最高处的檐顶,任风吹得额发飘乱。
她只能远远地看着——
看着满地蛹物四起,
看着狂风与烈焰交织,
看着白衣青年与红衣少女并肩而立, 双盾交汇, 守在风暴中央。
羽霜第一瞬, 是无可抑制的愤怒。
灾凤说过的那些话,在她耳边翻涌:
“除掉他就好了。”
“你家君上就是被他蛊惑,现在啊,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抛弃呢。”
“只要他不在了,一切都能回到正轨,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除掉他。
她在心里低声复诵。
却在某个瞬间,恍惚地看见——
君上在笑。
手抵住那人的唇,眉眼带光。
——那光,她曾见过。
是信任。
是君上曾经看自己的眼神,也是君上曾望向东渊众人的眼神。
这份信任的光芒,竟似从未改变。
君上,好像又没变?
只是……多了许多笑容。
与瀚渊时不同了。
在瀚渊,无数个日月,千年的光阴。羽霜总能看见,夜色下君上独坐在宫殿最高的那座台阶上,身形落寞,脸上泪痕清清楚楚,映着月光,也映着雷光。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偷偷许过一个愿:
如果君上能不再流泪,能真的打从心底里笑出来,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下一瞬,画面便层层浮现——
红衣少女扬着脸,眉眼带笑,明亮得几乎晃眼。
【“爹爹!大师兄!”
“她是双儿。呃,是我在丰州城救下的姑娘,我……我就收了她做丫鬟。真的!喂才不是我拐来的!双儿你快说说,我是不是救你的。”
“你看,没错吧!”】
那时的羽霜怔了很久。
原来,君上真的可以笑得这么开心啊。
不论是远远地望着,还是近在咫尺。
她记得那个夜晚。
涂州的廊檐下,风吹得轻轻的,星光一颗颗亮着,两人就那样肩并着肩,坐在安静的夜色里。
【“霜儿,你跟我说说呗。你去过沧州、东海、南疆那么多地方,我都没去过呢,那些地方……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很好玩?”
“什么,你去那么多地方居然全是办事?唉,你可真不会享受生活。等下次,我带你去玩!”
少女仰头望着星星,星辉映眸,回身望她时却温声一笑,
“谢谢你,一直都陪在我身边。”】
原来,她差点忘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