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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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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3章
      凌司辰登时厉声怒喝:“归尘!住手,你快放了她!”
      归尘回头望他,神色淡漠却透着一丝悲悯:
      “辰儿,唯有这事为父无法为你做到。我知道你钟情姜小满,可如今的她,不仅仅是姜小满,她更是霖光。而为父,亦有不得不完成之事。”
      凌司辰目眦欲裂,咬牙切齿:
      “你究竟想做什么?”
      “如今,为父能模拟远超十器阵的炼化之威。‘兵器’尚缺的,正是与霖光人格碎片同源的气脉之力,而霖光的心魄恰恰蕴含着此种能量,足以填补所有缺憾。”
      “既然如此,便以她的湮灭,成全‘兵器’最终之形,终结瀚渊,亦终结世间所有苦痛吧。”
      “你说什么——归尘!你敢!”
      归尘却置若罔闻,手中术光陡然变幻。
      鹿影低下巨大的头颅,正对着动弹不得的姜小满,张开了虚无大口,开始抽取她周身的气息。
      那一刻,姜小满只觉得心脏仿佛被狠狠揪紧,剧烈疼痛袭来,似有什么无形之物在撕扯她的灵魂。
      她痛苦哀嚎:“啊——!”
      “住手!”凌司辰挣扎呐喊,筋脉暴起,“归尘,住手!”
      可归尘的眼中,却再无其他,唯余术光映照的冷辉,与无可回头的决绝。
      唯有此刻,唯有如此。
      【
      ……
      他早已适应了黑暗。
      以及在那黑暗中,不时传来的,族人化作怪物之后,日夜不绝的凄厉嚎叫。
      这哀号千年不歇,他却只听出一种讯息:
      ——饥饿。
      人性彻底泯灭,只剩下对灵气与血肉永无止境的掠取欲望。
      如此,和真正的怪物又有什么分别?
      在这样漫长的黑暗与迷惘中,他花了一百年,才适应了这具新的身体。
      又花了一百年,才终于与天岛达成所谓的合作。
      说是合作,无非也是牢狱一般的拘禁罢了。天岛囚他于此,只许他在指定区域内活动,日复一日令他制造、试验各种咒阵,最终炼化蛹物。
      期间,天岛倒也并非毫无恩泽,给予他那些散落各处的天罡将以庇护,彼此之间,倒也相安无事。
      如此,岁月又流转过去数年。
      这日,一头裹白布的头陀化作尘沙而来,躬身禀告:
      “君上,天岛又送候选人来了。”
      归尘听罢,不觉冷笑一声,
      “又来了?怎么就不长记性,不肯死心呢?”
      “没有了神树的能量,您的心魄,是唯一能让血果发芽的存在。”
      “是么。那么希望,这次他们能得偿所愿吧。”
      虽然嘴上“祝福”,但他心里却清楚得很,来的无非又是个稚嫩小儿,只消他一露土脉之威,便会吓得屁滚尿流,魂飞胆裂。
      魔君的威压,就是这般可怖。
      只须眸中稍露一丝淡淡金芒,便能彻底激发对方骨子里的惧意,让其心魄都为之颤栗,更莫提让血果萌芽了。
      这般场景,已重复过两回,每回皆以失败告终,此次,却已是第 三回 了。
      归尘戴着沉重枷锁,被仙兵押着自地底而上,径直来到大漠十城的相见之地。
      一道透明而强韧的结界横亘其中,隔绝了内外。
      透过那道若隐若现的屏障,他清楚瞧见对面站着一名女子,手执白伞,身着藕色罗裙,袅袅婷婷,竟似出水芙蓉一般。
      听得动静,那少女缓缓回头,伞下露出一双清亮明眸,澄澈如水,直望归尘眼底。
      归尘也不言语。
      一如先前那两次,他只稍稍运起土脉之力,眸底泛起金色威压。
      刹那之间,金黄沙尘骤起,将那柄白伞割碎,又将少女裙上精致的蝴蝶花纹撕裂破碎。
      少女惊呼一声,慌忙抬手遮挡,待尘埃散去,她却仍站在原地,睁大了双眼。
      尖叫吧,逃走吧。
      归尘心底如此想着。
      然而,那少女却并未如他所料,逃窜或者惊恐。
      她很快便平静下来,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沙尘,不但未逃,反而还好奇地迈近几步,将手轻轻贴在了结界屏障之上。
      盈盈一笑道:“你,就是异界的帝王吗?”
      ——
      归尘一时微怔,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相问。
      她竟然没有逃跑,也未被震慑住,那双澄澈的眼眸中,竟还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坦然。
      “帝王?”他沉默半晌,方低声反问。
      少女点了点头:“嗯。我常常做一个梦,梦里有人告诉我,在我们这世界的另一个被刻意掩藏的角落,也有一方天地,亦由同一位神明开辟。在那片天地之中,同样有着深爱着他的子民,为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劳作、哭泣的帝王。”
      “你……就是那个故事里的帝王吗?”
      “……”
      归尘不记得那时自己是什么表情了。
      只记得好像嘴唇微启了好久,才出声:“我不知道。你希望我是吗?”
      女子却是轻掩着秀唇笑了起来。
      她笑着眉目弯弯,本就清丽的容颜倒添了几分可人之态:
      “你当真有趣。他们告诉我,关押在这里的是吃人的魔物,教我见势不好就逃跑。现在看来,却明明就是个人嘛。”
      她说着,顿了一顿,拢了拢鬓角落下的发丝,
      “我叫凌蝶衣。尊王陛下,你叫什么名字呢?”
      结界之内的男子,此刻神色终于渐渐褪去震愕,竟也微微扬起了嘴角,
      “归尘。”
      “我是北渊君,归尘。”
      ——
      每一次会面,归尘需要在凌蝶衣面前反复施展土脉之力。
      那是足以撕裂山川、震慑万物的凌厉术法,寻常人见了,怕是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可凌蝶衣偏不怕。
      不但不怕,反而拍手喝彩,眼眸熠熠,竟是兴致盎然地追问个不停。
      仿佛在她眼里,那不是杀伐的术法,而只是一出出新奇多彩的戏法罢了。
      日复一日,本来在地底宫殿里百无聊赖的归尘,竟开始数着日子,盼着被带至兼玉城与她会面。
      吃惊于此事的,倒不仅归尘一人。
      天界神祇也暗地里观望,像是看见了血果萌芽的希望,便愈加频繁地安排二人的见面。
      于是时日长了,次数多了,归尘也渐渐不再执着于施展那些威吓人的招数,反倒开始用土脉之力,变出些惊喜玩意讨姑娘的开心。
      再后来,天岛索性撤去了那道阻隔的结界,允许他们接触,相见的地点也不再只局限于兼玉城。
      于是归尘便带着她,从兼玉城走到地底宫殿,甚至仿造出一座北渊黄石宫给她看,给她讲北渊的风光、北渊的人情,再说到瀚渊的种种过往……
      凌蝶衣每回听得入了神,流连忘返,久久不愿离去。
      ——
      有一次,归尘准备了一只雪白石头做的蝴蝶,见了她便递过去,
      “初见时,我弄坏了你衣上的蝴蝶。这个,赔给你。”
      第一次,他好像说得有些不自在。
      少女接过,望着那小巧的石蝶,笑出了浅浅的酒窝:
      “我早忘了,没想到尊王陛下还记着。”
      归尘微微低头,
      “因为……我不想你不开心。”
      凌蝶衣正翻看着,忽地灵机一动,眉眼一弯道:
      “你等等!”
      她说完便匆匆出去了,好久之后才回来。
      回来时,手上竟多了个木雕的花骨朵。
      “这是什么?”归尘不解。
      “我雕的,是一朵花。”
      “为什么是花?”
      “这个嘛……”
      凌蝶衣饶有趣味,眉眼间带几分俏皮的调侃,
      “古人云,蜂蝶会不自觉地被花所吸引,远看美丽动人,近嗅更是芳香内敛。唯一不足的,是始终含苞不放。尊王陛下,你倒像极了一朵含苞不放的花呢!”
      她这么一说,竟让归尘耳根蓦地发烫起来,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直烧到面颊上。
      他怔愣许久,竟只能嘟哝:
      “我是尘土,开不了花。”
      “但你喜欢花吗?”凌蝶衣定定望着他。
      “……喜欢。”
      “那不就是了。我也喜欢。”
      ——
      又有一次,归尘先被带至了会面之处,凌蝶衣却迟迟未现身。
      北渊君心口的焦躁压不住,直到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
      “蝶衣姑娘!”他骤然奔去。
      然而推门而入的,却并非他所盼之人。
      一身赤甲耀目,铁靴沉沉踏入。
      来人是战中生擒他,又将他活活换躯,再押他至此的神祇——金翎神女。
      神女眸光灼烈,唇角弯起狞笑,
      “呵,本君不过三年没来,瞧瞧,发生了什么?”
      “归尘,你变了啊。你眼底的东西,不仅仅是桀骜了……还有别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