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8月16日，末世降临的第412天。
上午的阳光已经带着盛夏特有的毒辣，房车的空调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乔野正在副驾驶座上翻看欧阳沫这几天的植物观察笔记, 乔狸窝在她腿边，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正前方约九百米，疑似有人类活动痕迹。”欧阳洵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专注。
李富贵立刻减速，乔野放下观察笔记本，举起望远镜向前方看去。
八百米的距离，在荒野上不算太远。她隐约看到道路左侧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旁边是半倒塌的砖混结构建筑。
看格局，末世前大概是个加油站或路边的小卖部。
在空地边缘，停放着七八辆自行车，旁边隐约有人影在移动。
“看样子不是丧尸，”欧阳洵补充道，“他们行动有序，姿态正常，十个人左右。”
乔野和李富贵对视一眼，十天了，他们终于遇到活人了。
“靠近点，保持警惕，先别下车。”乔野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房车缓缓减速，在距离空地约五十米的位置停住。这个距离，进可快速支援，退可掉头撤离。
乔野放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让对方看清自己这边没有敌意。
对方也明显注意到了这辆突然出现的房车。
砖混结构建筑物旁，所有人停止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乔野迅速扫视，八男二女，全是青壮年，没有一个老人或小孩。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有冲锋衣、工装外套、甚至还有一件明显改过的旧军服。大部分人的衣服上都有补丁和磨损痕迹，裤腿沾满尘土。
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砍刀、钢管、自制长矛、弩箭。有两个男人腰间别着老式手枪，但看枪套磨损程度，弹药恐怕不多。
最让乔野在意的是他们的眼神，没有普通幸存者常见的惊惶和麻木。
那十双眼睛里，是警惕，是审视，是经验丰富的评估，就像她在荒原上遇到的野狼，第一眼不是逃跑，而是判断对方是猎物还是敌人。
“这里面有变异者。”欧阳洵的声音从后座传来，音量不大，“应该有五个，力量和速度型居多，体征不明显，应该是自然进化。”
乔野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就在这时，对方队伍里走出来一个人。
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寸头，皮肤黝黑，左脸有一道长约十厘米的旧疤。他穿着件洗到发白的军绿色短袖，肩胛处的布料紧绷，隐约能看出下面是结实而不夸张的肌肉。
他腰间别着一把砍刀，刀柄磨得发亮。
男人在距离房车约十米的位置站定，没有靠近，也没有主动放下武器。
他幽深的目光扫过房车的车胎、玻璃、底盘，最后落在乔野探出车窗的半边脸上。
“路过的？”他出声问道，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
“对，路过。”乔野回答。
男人点点头，没有立刻接话。他的视线越过乔野，往驾驶席位和后座扫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短暂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前面二十公里有片废弃工业园区，丧尸扎堆了。你们要是往那边走，建议绕路。”
乔野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她只是同样平静地问：“你们从哪里来？”
男人顿了一下，似乎在衡量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回答。
几秒后，他吐出两个字，“南边。”
乔野和同伴们暗中传音，得到统一意见后，向这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领队提出临时组队，一起穿过废弃工业园区的提议。
自行车车队的队长，也就是陈哲站在原地，看着坐在房车里那个女人的脸，大脑在几秒内转了十几个弯。
组队？
这两个字他已经很久没从陌生人口中听到了。
现在已经是末世第二年，还能活着的人早该明白一个道理：各走各的路，各吃各的苦，别指望有人无缘无故拉你一把。
可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是请求，也不是试探，甚至不是“合作共赢”那种带着算计的热络。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问句：愿不愿意和我们组队，一起通过丧尸聚集的工业园区？
好像答案根本不重要，她只是在通知他。
陈哲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余光扫过自己的队员。
小周还蹲在那辆掉了链条的自行车旁边，手攥着扳手，目光却越过车架，紧张地盯着这边。老杨的手已经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泛白。
队伍里那五个变异者：阿坤、刘壮、孙莉、王鹏、还有那个沉默寡言的老郑，他们的站位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了，不是包围，而是准备随时迎击的防御姿态。
九个人，九双眼睛，都在等他开口。
陈哲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那辆灰色房车上。
驾驶座上的圆脸男人已经把右手从方向盘移开，垂在身侧。那个位置，正好能最快摸到腿边那支造型奇特的枪。后座那个他看不真切的男人，依旧安静地坐着，没有任何动作，却让陈哲的后背本能地绷紧。
这是一支他啃不动的队伍，硬碰硬，他们没有胜算。
更何况，对方从头到尾没有拿武器指过他。
陈哲垂下眼皮，第一次认真地开始思考“临时组队”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工业园区是他们绕不开的坎。
他带队在这里停了三天，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往西的大路被塌方的山体堵死，往东要绕三百多公里，那条坑坑洼洼的烂路能把自行车的轮毂都抖烂。唯一的捷径就是穿过那片工业园区，可那里面的丧尸，仅仅入口附近就蹲了三四十只。
他这十个人，就算全搭进去，也冲不过去。
而眼前这辆房车，陈哲又扫了一眼那加固过的车身、高底盘、防窥玻璃、车顶那个不起眼的凸起，如果他没认错，那是某种车载探测装置。
眼前这支队伍有火力，有装备，有他看不透的战力。
最重要的是，他们应该也想去西南，正好和自己的队伍同路。
“你们等会儿。”陈哲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自己的队员听见，“我们商量一下。”
他转身走回队伍，小周第一个凑上来，“陈哥，他们说什么了？”
陈哲拍了拍小周的肩膀，然后简短地把乔野的提议说了一遍。
话音落下，队伍安静了几秒。
老杨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凭什么信他们？万一把我们当炮灰顶在前面呢？”
阿坤也皱着眉，一脸的不赞成，“他们有车有枪，打不过还能跑。我们两条腿蹬自行车，跑都跑不赢。”
刘壮没说话，但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握成了拳。
只有孙莉，队伍里两个女性之一，三十出头，末世前是护士，变异后速度比常人快两倍。她看着房车的方向，轻声说：“如果他们真想害我们，刚才那几分钟，够动手好几回了。”
老杨哼了一声：“那也可能是没摸清咱们底细，在试探。”
“那就让他们摸清。”孙莉说，“反正咱们底细也没什么可藏的。缺粮，缺药，缺弹药，连车轱辘都是补了又补的。”她顿了顿，“他们要是冲着这点破烂来的，那他们脑子有问题。”
老杨噎住了。
小周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开口，“那……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趁机提要求？让他们拿点吃的出来，给咱们补充体力……”
“你不怕他们在食物里下药？”老杨瞪他。
小周缩了缩脖子，没敢回嘴，但眼神里那点期盼藏都藏不住。
陈哲没有参与争论。他沉默地听着，等几个主要的声音都发表完意见，才开口。
“投票决定，少数服从多数。同意组队的举手。”
第176章 一袋馒头小周第一个举起手，孙莉第二……
小周第一个举起手, 孙莉第二个。
老郑是队伍里最不爱说话的变异者，四十七岁，末世前是建筑工人, 变异后力量明显变强，他也慢慢地举起了手。
三票。
阿坤和刘壮对视一眼，没有动；赵鹏低着头, 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杨没举，但他也没有反对。他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陈哲，半晌，叹了口气，“你是领队，你拿主意。”
陈哲知道, 这就是队伍里大部分人的态度了。
不是信任, 是别无选择。
他把视线从那辆灰色房车上收回来, 声音很稳, “那就组队。前面探路他们来，侧翼掩护我们上。工业园区里有物资, 三七分。过了园区, 各走各的。”
老杨沉默了几秒, 终于点了点头，其他人对于这个决定也没有意见。
陈哲转身, 再次走向房车。
他在距离车窗三步远的位置站定，对上乔野那双平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