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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原是倾城色[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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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镇南将军的头发被自个拱得炸起,才推远又凑过来,像是被抛弃的幼狮一样。
      “不要走。”
      “不要走……”
      “阿雪,我只有你了……”
      今日日子特殊,对于师傅师娘唯一的血脉,燕竹雪难免多了几分怜惜。
      他抓起宗淙的衣袖,让他自个帮着自个擦干净眼泪,然后轻轻拍了拍:
      “好了好了,不哭了。”
      醉酒的人似乎被哄着了,不恼不哭,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燕竹雪抱着终于安静下来的人,突然想起来,宗淙现在也才二十岁。
      他甚至没来得及等长辈赐字,就送走了自己的父母。
      从此天大地大,只剩下一个自小相伴到大的……仇人。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小时候一样相拥而眠了。
      燕王刚去世的那段时间,由于府上实在混乱,小世子便暂住在了宗府的小院,小孩子很怕黑,每晚一合眼,脑子里就是父王苍白的脸,经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他不是怕父王,而是怕止不住的思念。
      至亲离世,是在世之人茕茕孑立的水中捞月,在名为思念的湖泊,一次次想要抓住故人的踪迹,却一次次落空,又一次次懊悔。
      再也抓不住。
      再也瞧不见。
      于是泪水决堤,打湿数不清的黑夜。
      直到一双稚嫩的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他,将他从潮湿的黑夜拯救:
      “不哭不哭,阿兄陪着你呢。”
      青梅竹马的岁月,他们是没有血缘,却除了父母之外,最亲最亲的亲人。
      可惜经年后的再次重逢,二人只能隔着血海深仇,针锋相对,将两颗委屈的心都扎得破碎。
      最后一次的联系,也只是一封没有得到回应的求援信。
      自此南北相背,死生不复相见。
      宗淙哭着睡着了,被他当抱枕使的燕竹雪,却是动也不敢动,终于明白了这几日睡觉为何总觉得不踏实,来府上的第一晚还以为闹鬼了。
      所以这比自己还大一岁的镇南将军,夜夜都抱着仇人偷偷掉眼泪吗?
      燕竹雪叹了一口气,又觉得好笑。
      何必呢?
      既然放不下仇恨,何必强留?
      将自己搞成这样一副狼狈又可笑的摸样。
      感觉怀中人似乎睡熟了,燕竹雪轻手轻脚地起身,从宗淙身侧跨过去。
      衣摆拂过身下之人的面颊。
      宗淙闭着的眼睛动了动,似乎是要醒来,燕竹雪连忙掏出陈凌提前准备好的迷药。
      陈凌给的迷药和市面上的不同,不是药粉,而是液体,一打开便会挥发,只需放在鼻尖轻嗅,便能叫人彻底失了意识。
      很快,颤动的眼睫便安静了下来。
      燕竹雪翻上窗,灵巧跃出,往后院的方向与陈凌汇合。
      赶到后院时,陈凌已经等了很久。
      燕竹雪跟着他来到后院的古树旁,陈凌指了指树下的石桌,眼神示意燕竹雪一同将其搬开。
      合力搬开后,陈凌蹲在地上敲了敲,找准一块青石板后掀开,底下竟然是一级级石阶,一路往古树的根系没入,想来便是暗道了。
      真是没想到,这暗道竟藏在古树之下,燕竹雪前不久还来转悠过,当时只感慨了一番这树年岁颇大,枝叶都伸出府外老长了,除此之外,根本没发现一点其他的异常。
      “陈大夫怎么发现的这处暗道?”
      陈凌已经顺着石阶在往下走了,闻言回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古树视野宽阔,我一直想爬上去瞧瞧,但实在太高,我又不会轻功,便想借借树下的石桌一用,可惜这石桌实在是太重了,我搬不动只能拖,拖着拖着发现底下这块青石板有点晃动,以为要换了,顺手便揭开,没想到底下藏着条暗道……哎哟!
      暗道里没有光,陈凌光顾着讲话,没关注脚下的路,一下子踩空,被燕竹雪及时拉住。
      同一时刻,一道沉闷的声响自身侧石壁旁传来,石门开了。
      陈凌收回紧急时刻抵住石壁的手,有些惊异地“诶”了一声,想来也是第一次发现这道石门,迎着燕竹雪看来的目光,下意识地解释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走过一回这密室,一个人走有点怕,没想着研究一下是否别有洞天。”
      随着空气涌入尘封已久的石室,室内墙上的火折子悉数点亮。
      本还计划着逃跑的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抬脚,一前一后走进了石室。
      室内的东西很乱,什么都有,几乎摆成了一座小山,像是一个小型的储物室,燕竹雪随手捡起一副画卷,展开一看发现画的是位极其美貌的女子。
      女人懒洋洋地倚在贵妃榻上,凤眸瑞美,风姿卓然,那画师的技艺也是着实高超,连作画时女子的神态都描摹得栩栩如生,斜睨而来时,那一抹贵气风华跃然眼底。
      “咦……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陈凌凑近了些,看看画中人,又看看拿画之人,恍然大悟:
      “殿下,她和你好像啊!”
      燕竹雪也觉得画中女子有些眼熟,可自己的确是没见过对方。
      “你知道这处宅子是谁留下的吗?”
      宅邸交易一般走红契,上面会有前主人信息,但这是一套前朝古宅,所有信息都在战乱时丢了,前主人信息根本查无可查,陈凌只能摇了摇头:
      “当年先帝讨伐大宸,宸厉帝死,其弟宁王领残部迁都淮州,淮州成了王朝更替后期的主战场,死了不少人,战乱过后很多信息都查不到了。”
      既如此,便只能从这堆旧物里找找线索了。
      这处府邸的前主人应当有养小孩,石室里都是小孩子从小到大的杂物,连拨浪鼓都有,还有好几本话本子,估计是小孩长大了偷偷躲在这里看话本子。
      画本子被摞在一个小匣子上面,那匣子上了锁,暂时打不开。
      “这里还有一卷画,或许有什么线索”
      陈凌从角落里翻出一卷画,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画卷展开的刹那,燕竹雪立马夺了过来:
      “先走罢,外头的青石板和石桌还没摆回去,万一有人路过就走不了了。”
      陈凌还没看清楚画中人,本想再看看,闻言只能遗憾作罢:
      “也是……先走罢。”
      燕竹雪将两幅画卷塞入袖中,又随手顺了把匕首。
      直到走出石室,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他好像知道那个女子是谁了。
      按照陈凌的说法,这条暗道直通城外,因此二人走了很久,直到天边都泛起了白,才终于走出了暗道,马车早已候在暗道出口,燕竹雪给陈凌指了个方向:
      “药王谷离这不远,一直往南走你就能看到谷口,这是地图,届时你跟着这条路走便能入谷”
      “若是哪天进谷,劳烦陈大夫将我给神医准备的谢礼一同带去,现趁着天还没亮,赶紧将那石桌搬回去吧,应当不会被人发现。”
      陈凌接过手绘的路线图,却并未离去:
      “殿下想好去哪里了吗?”
      燕竹雪没想到陈凌比他还不着急,当真不怕被宗淙发现啊?
      “我想去蜀地看看,你快回去吧,再晚点天就要亮了。”
      陈凌皱眉,没想到他一个人要孤身去这么远,拉住了正要上马车的人:
      “要不我先带你去药王谷吧?神医一向救人救到底,不会放任何一个伤没好全的病人走,你的伤势本来就没好全,这段时日又如此折腾……”
      陈凌的话音微顿。
      神医不会放任何一个伤没好全的病人走。
      陈大夫眼底的担忧渐渐化作犹疑,不太确定:
      “你不会是偷偷从药王谷溜走的吧?”
      燕竹雪笑而不语。
      陈凌:。
      燕竹雪一开始也没想溜,只是想着出谷透透气,谁成想被林老板抓壮丁了呢?
      神医离去前的话言犹在耳:
      “……若是真的想补偿我些什么,别折腾我费力治好的伤口便是最好的了,你还是好好待在谷中养伤吧。”
      就前几天还呕血的状况,还是别去见神医了吧,总感觉会换来一顿骂。
      “没关系,神医连生肌丸都能拿来给你当糖吃,应当不会计较你私自离去。”
      “既然药王谷就在附近,何不先去谷中将伤养好?过几日我再找个时间把你留在府上的谢礼带出来,亲自道谢总归更好一些。”
      一旁候了许久的车夫忍不住出声确认道:
      “二位爷,小的等了许久,到底走不走还请给个准话,别的贵客还等着呢。”
      陈凌突然默了默,似乎在犹豫,燕竹雪转头应下说要走,然后又对陈凌说:
      “陈大夫,陛下已经发现我的踪迹,我不能再留在淮州了。”
      待小陛下醒来,发现自己不见了,定然会严加抓捕,药王谷隐居于世,可若是当今圣上,真想硬闯也并非闯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