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我的复仇剧本崩了

  • 阅读设置
    第98章
      杨绯棠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没有抬头。
      她知道,薛莜莜在看她。
      她没有抬头,却从那沉默的注视中,敏锐地感知到一种变化:短短几个月,薛莜莜似乎褪去了几分青涩,眉眼间沉淀下一种内敛的强势。
      过了许久,抠完左手的杨绯棠觉得呼吸终于平复些许,才缓缓抬起头。
      视线相撞。
      薛莜莜的目光并未移开,人家就这么一直就这么静静地看她了半天手。
      杨绯棠:……
      她正犹豫着说点什么开口。
      “那么,”薛莜莜的嗓音平静无波,先发制人:“这位陌生人,你想点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如果,没有最初不堪的接近。
      第69章
      扭曲的快意。
      眼前的薛莜莜, 与记忆中那个会扑进杨绯棠怀里撒娇、会委屈地咬她耳垂、会因一句冷言便红透眼眶的女孩,已然判若两人。她坐姿挺拔如修竹,眉眼间沉淀着一种经事后的冷然与距离感。那双曾盛满对她全然的依赖与滚烫眷恋的眼睛, 此刻平静得像深秋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映不出半点波澜。
      她们果然成了“陌生人”。
      杨绯棠的指甲无意识地刮过桌布上细密的织纹, 她抬起眼,迎上薛莜莜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随便就好。”
      “随便?”薛莜莜微微偏头, 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那是什么菜系?粤菜?淮扬?川菜?还是——”她刻意顿了顿,眸光清凌凌地扫过杨绯棠的脸, “山里的野菜?”
      她将最后几个字咬得清晰而缓慢。
      杨绯棠极轻地吁出一口气。
      “山里……挺好。”
      “空气好,人也静。”
      “是啊。”薛莜莜点点头,端起面前微凉的茶杯,送至唇边, 小口啜饮。氤氲的热气早已散尽, 只余茶汤的清苦。“适合修身养性,适合……”她抬眼,“彻底翻篇。”
      杨绯棠抿了抿唇。
      “你看起来确实好了很多。”薛莜莜放下茶杯, 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像是一个同冷静的评估者,“脸色比之前红润, 人也显得精神。看来青山绿水,确实养人。”
      她的语气平淡, 听不出半分旧日的亲昵。
      “嗯。”杨绯棠低低应了一声, 喉间仿佛堵着棉絮, 不知还能接什么。
      “还习惯么?”薛莜莜又问, “孩子们淘气么?”
      杨绯棠的语速很慢,“还好。孩子们心思单纯,教他们弹琴,看他们一点点进步,心里挺踏实的。”
      “那就好。”薛莜莜微微颔首,目光却已飘向窗外那片璀璨而冰冷的都市灯海,“做自己喜欢的事,过上平静的生活,这大概是许多人求而不得的状态了。”她顿了顿,带着几分自嘲,“不像我们这些在名利场里打滚的,终日算计权衡,身心俱疲,到头来还要时刻谨记分寸,生怕惹了‘陌生人’的不快。”
      杨绯棠:……
      许久不见,薛莜莜这小嘴跟含着刀子似的。
      不过……杨绯棠看着薛莜莜略显苍白的侧脸,眼下那抹淡淡的青黑,还有比记忆中更清瘦的下颌线。
      这三个多月,她很明显过得并不好。
      杨绯棠很想问问薛莜莜“你还好吗?”,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她有什么资格问?
      是她先放的手,是她先选择“平静”,是她把薛莜莜一个人留在那片狼藉里。
      现在又假惺惺地关心,未免太可笑了。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比刚才更沉重,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
      茶点适时地送了进来。
      精致的瓷碟里盛着几样清淡的小食:水晶虾饺、豉汁蒸凤爪、桂花糖藕、还有一碟碧绿的清炒时蔬。
      薛莜莜指了指面前的一块糖藕,没有动筷,那是杨绯棠喜欢吃的,以前,她总会第一时间夹给她,可是如今她们是“陌生人”了,她不能那么亲密。
      杨绯棠盯着碟子里那块浸满桂花糖汁的藕片。
      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藕片,小口吃着。
      甜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桂花的香气。
      薛莜莜也沉默地吃着,却食不知味。
      “你和姥姥……”杨绯棠终究没忍住,低声问了出来,声音有些发紧,“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薛莜莜抬眼看她,眸光平静无波:“你离开后不久。姨走后,她大受打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段时间,她总是去湖边,一坐就是半天,我好几次遇见她。”
      ——其实最早是颜薇先看见她的。
      颜薇最开始在暗处观察的,以为她的出现是有所图。
      老太太是什么人。一辈子风霜雨雪,人情世故早炼成了火眼金睛。
      薛莜莜要是真有什么心思,藏不了她。
      可后来颜薇看到的,只有她一次又一次安静地坐在湖边长椅上。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只是那样望着水面。
      有时候,湖水把光揉碎了又铺开,亮晶晶的一片晃进人眼里。颜薇会看见薛莜莜微微偏过脸,眼角有什么东西无声地闪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快得像掠过湖面的风。分不清那是泪光,还是湖水的倒影在她眼底轻轻颤了一下。
      但那种颤,是真实的。
      “后来,她叫我去陪她说说话。”
      一来二去,她们就真的熟悉了起来。
      “她对你很好。”杨绯棠哑声道。
      “嗯。”薛莜莜点点头,长睫垂下,掩去眼底情绪,“她很孤独。我们算是互相取暖吧。”
      她本来不是一个愿意与长辈接触的人。
      可是,杨绯棠不要她了。
      她留在薛莜莜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少。
      颜薇的眼睛与杨绯棠很像。
      所以……
      空气再次沉寂下来,只有极轻微的碗筷触碰声。
      良久,杨绯棠再度开口,语气迟疑:“那笔钱……我妈留给你的,你不用有负担。那是她的心意。”
      薛莜莜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她缓缓放下,抬起眼,目光清澈,“我知道。我不会动用那笔钱。它应该被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什么?”杨绯棠微微一怔。
      “我打算成立一个基金会。”薛莜莜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与时光,看到了更辽远的存在,“主要资助那些身处困境的女性,尤其是像她们当年那样,因为性向、出身或其他原因,被世俗排斥、孤立无援的女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土而出的力量:“这大概是她们会希望看到的另一种延续。”
      杨绯棠怔怔地望着她,胸腔里某个早已冰封的角落,骤然漾开一片酸胀的暖意。
      她比自己想象中更坚韧,也更耀眼。
      “很好的想法。”
      薛莜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极淡,如水面涟漪,转瞬即逝。
      “还在筹备,很多细节需要敲定。”
      就在这时,颜薇接完电话回来了。她扫了一眼桌上没动多少的茶点,又看了看两人。
      “怎么,菜不合胃口?”她在主位坐下,语气温和如常。
      “没有,姥姥,挺好吃的。”薛莜莜立刻换上温顺的神情,唇角弯起得体的弧度,“刚才和杨小姐聊了聊基金会的事,一时忘了动筷。”
      她又用了“杨小姐”这个称呼,礼貌,周全,也将距离拉得泾渭分明。
      杨绯棠握着筷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基金会是好事。”颜薇赞许地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意味深长地掠过,“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有能力,是该做些有意义的事。”她话音微顿,将未尽之语掩于一声轻叹之下,转而问道:“莜莜,你接下来要在海市待多久?”
      “看项目进度,目前还不确定。”薛莜莜回答得模糊。
      “棠棠呢?”颜薇转向杨绯棠。
      杨绯棠下意识想说明日便返程,她刚要开口,颜薇一口截断:“要不也在海市多留几天?正好,有些文件需要你们两人共同签字确认。而且基金会初创,很多章程事务,你们一起商量着办,也稳妥些。”
      杨绯棠:……
      她下意识地看向薛莜莜。
      薛莜莜正垂着眼,用瓷勺缓缓搅动碗里已凉透的汤羹,侧脸平静无波,仿佛颜薇的提议与她毫无干系,全然一副听凭安排的姿态。
      而颜薇的目光已牢牢锁定了杨绯棠,狠狠地剜着她。
      僵持数秒,杨绯棠终究在那无声的压迫下败下阵来,极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颜薇脸上绽开满意的笑容,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我让徐鹰给你们在会所里安排住处,就我常包的那个小院吧,清静,也方便你们商量事情。”
      杨绯棠的呼吸一滞。
      “不用麻烦了,姥姥。”薛莜莜终于抬起眼帘,语气平静无波,“我公司在附近有长期协议酒店,我住那边就好,上下班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