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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复仇剧本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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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照片上的女人有一头微卷的长发,穿着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衫,站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眼神有些疏离,却有种独特的美感。
      杨绯棠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如果说刚才还有缓,现在老太太真的往她心口最软处扎了下去。
      颜薇还在继续:“还有这位,林博士,搞科研的,性子静,但很有想法。家世简单,人纯粹。”
      女人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专注。
      “这个年纪稍小点,但活泼,自己经营连锁咖啡店,挺有生活情趣的……”
      照片一张张呈现,风格各异,或知性,或清冷,或明媚。颜薇介绍的语气依然平和,甚至带着一种开放包容的态度,尽一个长辈最大的努力,为薛莜莜寻觅任何意义上的“良配”。
      杨绯棠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脸色难看极了,对着颜薇皮笑肉不笑:“姥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体贴?”
      颜薇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深邃平静,“你没发现的还有很多。”她打了个哈气,迅速结束话题,“我先睡了。”
      杨绯棠:……
      姜还是老的辣。
      人家睡得挺好,杨绯棠是一晚上都没睡。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基金会初创事宜,杨绯棠和薛莜莜不可避免地需要共同商议。
      第一次正式碰头,约在会所一间僻静的会议室。杨绯棠到得早些,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开着颜薇给她的那些“人选资料”。她没细看,只是无意识地用指尖划过那些光滑的铜版纸,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
      门被推开。
      薛莜莜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丝质衬衫,配着黑色高腰西裤,外套搭在臂弯,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专注,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厚厚的文件夹。
      又飒又御。
      “久等。”她声音平淡,在杨绯棠对面坐下。
      杨绯棠有些怔然。
      这样的薛莜莜,是她很少见到的。
      记忆里的薛莜莜,更多是柔软的、依赖的、会撒娇会红眼的模样。哪怕后来在她的小公司里历练,也总带着几分属于学生的青涩和在她面前的放松。
      而眼前的人,周身散发着一种强大的气场。
      薛莜莜翻开文件,手指划过条款,语速平稳清晰,每个问题都直指核心,给出的意见简洁有力。偶尔有助理进来送资料或低声询问,她三言两语便能交代清楚,决策果断。
      会议中途,就某个资助条款的细节,薛莜莜与聘请的法律顾问产生了分歧。她并未高声争辩,只是微微前倾身体,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锁住对方,条分缕析地陈述自己的观点,逻辑严密,数据支撑有力。
      明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最终让律师不得不重新斟酌。
      窗外天光明澈,穿过玻璃,恰好在她侧脸分割出清晰的光影界线。她微蹙着眉凝神思索时,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淡的弧影,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纸页边缘,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
      杨绯棠忘了移开目光。
      直到薛莜莜似乎察觉,抬眼望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杨绯棠立即转移开了目光,薛莜莜的眼神平静,又落回文件上,继续刚才的讨论,只是唇角微微上扬。
      旁边参与会议的一位基金会筹备组成员,一位四十来岁颇为干练的女士,顺着薛莜莜刚才的视线,看到了怔怔出神的杨绯棠。女士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垂下眼,嘴角弯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杨绯棠的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热意,假装认真看手里的资料。
      会议继续进行。
      杨绯棠却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的薛莜莜。
      她发现,薛莜莜思考时,会用笔尾无意识地轻点下颌;遇到棘手问题时,左手的食指会微微蜷起,扣在桌沿;被人说服或赞同某个观点时,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右边眉梢会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
      这些小动作,有些是她熟悉的,有些是陌生的。
      很迷人。
      杨绯棠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柔软而坚韧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那股自从重逢后就弥漫在心间的空洞麻木,似乎被这意外的“撞击”震开了一道缝隙,有陌生而滚烫的情绪,悄然渗了进来。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薛莜莜曾半开玩笑地对她说:“姐姐,等我以后能独当一面了,换我养你啊。”
      那时她只当是情话,笑着揉乱她的头发。
      如今看来,薛莜莜早已不是需要她庇护的雏鸟。她已然成长为能翺翔风雨的鹰。
      ---
      几天后,颜薇果然组了个“局”。
      地点就在枕霞院的小花厅,说是家宴,但来的除了颜薇、杨绯棠、薛莜莜,还有两位“客人”。
      一位是周聿,西装革履,风度翩翩。
      另一位是位年轻女士,叫苏砚,约莫二十七八岁,利落的短发,穿着剪裁独特的深蓝色西装套装,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艺术工作者特有的清冷与敏锐。她是海市新锐画廊的合伙人,本人也是小有名气的策展人。
      颜薇的介绍言简意赅:“周聿,你们见过了。这是苏砚,我很欣赏的一位年轻人,在艺术圈很有想法。今天没什么事,就叫来一起聚聚,吃顿便饭,你们年轻人多交流。”
      薛莜莜对着两人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周先生,苏小姐。”
      杨绯棠也打了招呼,目光在苏砚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苏砚的气质很特别,有点高傲清冷。
      薛莜莜瞥了杨绯棠一眼。
      席间,颜薇自然是主导话题的人。她巧妙地将话头引向薛莜莜的基金会,周聿立刻接上,从商业和公益结合的角度提出了几个颇有见地的建议,言辞恳切,态度积极。
      苏砚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直指艺术与人文关怀的核心,她提到可以通过艺术项目为基金会发声为受助群体赋能,想法新颖独特,与薛莜莜规划中的某些方向不谋而合。
      薛莜莜虽然依旧话少,但能看得出,她对两人的话题都有所回应,尤其是和苏砚谈到艺术介入公益的可能性时,两人你来我往,有了几分知己相逢的意味。
      杨绯棠坐在一旁,沉默地吃着东西。
      面前的菜肴精致可口,她却味同嚼蜡。
      偶尔大家会将话题抛给她,问她觉得建议如何,或是提到的某个艺术案例好不好。
      杨绯棠只能勉强笑笑,嘴上说着“挺好的”、“很有道理”之类的场面话,心里却在骂着二十多年都没骂过的脏话。
      ——好你mb。
      【作者有话说】
      杨绯棠:我一般不骂人。
      第71章
      杨小姐在这里招蜂引蝶。
      夜色像一块渐渐浸透的蓝丝绒, 缓缓覆盖了枕霞院。花厅里的笑语声隔着雕花木门和蜿蜒的回廊,变得朦胧而遥远。
      杨绯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起身离开的。
      她只记得周聿那滴水不漏的谈吐,苏砚看向薛莜莜时那带着欣赏与探究的专注眼神, 还有颜薇不动声色间将话题引向“未来”与“合作”的意味深长。
      她沿着被月光洗得泛白的石子小径,漫无目的地走, 最终停在一处临水的敞轩。这里离主院稍远,只悬着几盏光线昏朦的宫灯,映着下方一池幽暗的睡莲。
      水边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默伫立, 琴盖半开。
      指尖触上微凉的琴键, 杨绯棠坐了下来。
      没有特定的曲目,只是任由手指在黑白键上无意识地游走, 敲出一串串破碎的、不成调的音符。
      红酒被杨绯棠随意搁在琴盖上,深红的液体在杯中随着她偶尔加重的指法轻轻晃动。
      一下,又一下。
      琴声不成曲调,却意外地贴合她此刻的心情。
      混乱、滞涩、无处安放。
      敞轩的另一端, 苏砚不知何时倚在了月亮门的阴影里。
      她手里也拿着一杯酒, 目光越过庭院里疏朗的花木,落在那个弹琴的背影上。
      杨绯棠穿着傍晚那身珍珠白的丝质长裙,肩颈线条流畅优美, 长发如瀑般散落, 随着她微微起伏的呼吸和弹奏时身体的些微晃动,在昏黄光线下流淌着暗沉的光泽。
      那不是一个专业演奏者的姿态, 甚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凌乱。可偏偏是这份凌乱,衬着那张即便在暗处也难掩秾丽的面容, 以及眉眼间挥之不去的郁色, 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美感。
      像一幅笔触狂放却情感浓烈的油画, 又像一首戛然而止的悲怆诗篇。
      苏砚的心, 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拨动了一下。她在艺术圈见惯了各种精心修饰的美,或张扬,或冷艳,或空灵,却很少见到这样……仿佛从内里被某种巨大情感灼烧过、呈现出一种近乎破碎的令人心悸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