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那牙上有小小的波浪。
左闻冉至今为止只见过温落晚一个人有这样的特征,那就说明,现在躺在这里被烧成这般模样的人,正是温落晚。
她甚至还在欺骗自己,对着章平说道:“章平,你们玩够了吗?温落晚呢,让她滚出来!”
“不就是因为我打了她两巴掌吗?至于这般吓唬我吗?本小姐根本不在意她,她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温落晚!温落晚!”她歇斯底里地吼着,用尽所有的力气,“你别骗我了好不好,算我求你。”
“小姐……”凌霄看着蹲在地上情难自抑的左闻冉,有些手足无措。
当初刘杉德走的时候,她都没有哭得这般惨过。
“温落晚,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能不能别吓我了。”左闻冉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神情都有些恍惚。
她发现老天总是对自己这样的不公,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真正在乎的人,为什么就这样无情地夺走她的生命。
“温落晚,你不是说,你不是说你的武功天下无双,无人能敌吗?怎么连场火都逃不出去,你是废物吗?要你有什么用啊?”她哭喊着,抓着那个被烧得焦黑的手。
“小姐。”凌霄想要阻止,但是最终没有动作。
那个手已经看不出来是手了,在这么大火的攻势下,早就烧的缩了一大圈。
但是她还是感觉温落晚的手很冰,特别冰,比以往的她的手还要冰,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比当初在洛阳逃亡时她靠的那个土坡还要冰。
“温落晚,对不起。”她含着泪,将手中的簪子塞回了温落晚的手里,白布重新盖在了她的身上。
对不起,我很后悔,不应该那样对你,一开始也不该利用你,不该那样对你说话,不该在你有伤在身的时候欺负你。
温落晚,你就不应该接触我的,别人都说你是灾星,可是我怎觉得,真正的灾星应该是我。
我发现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温大人,你的脾气有点大,我还未来得及向你道歉,你就再也不给我向你道歉的机会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温落晚,你在下面见到我姥爷了,他若是向你问起我来,你一定不要说我的坏话呀,不然等我也下去了,我可一定要给姥爷告状,说你说我坏话。
温落晚,你走得有点太匆忙了,伴鹤她还那么小,她可怎么办啊?
还有凉墨呢,还有那个给我带糕点吃的皓白,还有那位虎背熊腰的景大人,他们没有你,岂不是饭都吃不起了。
还有你的母亲啊,温落晚,你时时刻刻都将这个香囊带在身上,一定是因为很爱她很爱她吧,她本就身体不好,没有你她该怎么办?还有阮爷爷,他还以为你只是一个小县令呢,我今天去找他的时候,他还向我问过你。
他说,“落晚在商都那边做事是不是很累啊?上次看她回来都瘦了一圈。”
我就只能说,“温大人确实有点累,她从来都没有停下来过。”
温落晚,你确实该歇歇了。
我本应该将香囊也给你送下去的,但是我有点舍不得。
你能不能允许我任性一回,自私一回,将它留在我身边,就当给我做个念想?
温落晚,真的对不起,你放心,我肯定会替你找到凶手的。
我会帮你报仇的,我将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都送下去陪你,你武功高强,肯定能收拾得了他们。
就是好可惜啊,温落晚,我还想吃小鸡云鱼羹,你的厨艺真的很好,简直是世间难有。
温落晚,答应我,下辈子如果你还做人,不要再入仕了,当个普通人,平平淡淡地过一生,最好有一个特别爱你的父母,你也有一个很爱的伴侣,你们可以开一家酒楼,凭你的厨艺,肯定能赚很多很多钱。
温落晚,我有点想你了。
第41章 左大人回来了
左闻冉第二日醒来,是躺在自己的榻上。
她只记得昨日自己一直在哭,嘴里嘟嘟囔囔说着对不起的话,直到筋疲力尽,哭到失去意识。
她还是有点无法接受温落晚的死讯。
“闻闻。”
左闻冉闻声看去,没想到会是左修环。
“温大人的事爹爹已经知道了,所以连夜赶回来了。”左修环有些欲言又止,“你娘也同我说了你和温大人的事。”
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左闻冉站起身,红着眼对着左修环吼道:“是不是我娘!就因为这样,所以她要烧死温落晚吗?”
左修环安抚着,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闻闻,冷静些,爹知道你难过。爹来,不是来怪你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放心,我已经同你娘说过了,若是我们闻闻不想嫁人,爹爹可以养你一辈子。”
“爹,温落晚死了,她死了!”想到此处,左闻冉又忍不住趴在左修环的肩头,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
“爹,你辞官好不好?我们左家不再去参与这些士族之争了,第一大士族的头衔我们不要了。”左闻冉从左修环肩上起来,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我已经失去姥爷了,我也失去温落晚了,我不能再……不能再失去您了。”
“他们皆是因为士族之争而死,我左家可以不要这些,不要金银珠宝,不要权势地位,我们退隐山林,就做一个普通人好不好?”
“和娘一起,和舅舅一起,我们都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左大小姐第一次因为死亡,萌生出了退缩的想法。
“闻闻,这是不可能的,哪怕爹爹辞官,也会不得不被卷入士族之争,这是我们的命。”左修环说。
“我不认命!”左闻冉哭着,“我才不信这些,难道温落晚的死,就是她的命吗?”
“爹爹知道你对温大人有很深厚的感情。”左修环眉眼微动,“爹爹跟你娘不一样,爹爹会很欣慰,会很开心。”
“因为我们闻闻终于有了爱人的能力,会尝试去爱一个人,甚至不惧怕那些世俗的眼光,我们闻闻啊,是很勇敢很厉害的小女孩呢。”
“爹爹也会嫉妒温大人的呀,嫉妒温大人从闻闻这里分走了一部分闻闻对爹爹的爱,但是闻闻开心了,爹爹自然也就开心了。”
“温大人是好人,她虽手上布满鲜血,但是从不滥杀无辜,她有一颗侠济天下的心,有敢同士族敢同皇族叫板的胆气,有一身不愿被天地所拘束的傲骨。”
“闻闻能喜欢这样的人,是很正常的,再正常不过了。只是温大人,她有些太累了。”
“她干预了别人的因果,所以天地不会容忍这种人活太久的,但是我想,温大人在那边,一定会遇到缠着她下棋的你姥爷,她不会感到孤独的。”左修环说着,抬起手轻轻拭去左闻冉脸上的泪水。
“爹……”左闻冉更加想哭了。
“没事的,没事的。”左修环揉着她的脑袋,“陛下也已经知道了此事,吩咐秘密下葬温大人,并且封闭了所有消息,葬礼在三天后,爹爹到时陪你一起去,可好?”
“为何?”左闻冉不解,“以温大人的功绩,就算是全城缟素,追封‘忠武’也不足为过,为何要秘密下葬?甚至还要封闭消息。”
左闻冉从左修环的话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温落晚身为一国之相,再加上她曾是当今陛下少傅的身份,她的死绝对是要轰动全城的,如今陛下不但没有大办,甚至还要秘密下葬。
要么,这个人的死对皇家而言是不耻的,要么,这个人根本就没死。
左闻冉起了疑心,问道:“爹,温落晚是不是没死?”
左修环闻言眸子颤动了一下,微微润湿了一下嘴唇,“闻闻,爹爹知道你很难过,但是温大人的尸体,你也亲眼看过了不是吗?”
左闻冉敏锐地察觉到左修环的小动作,她爹有一个小习惯,说谎的时候会感觉口干舌燥,所以会下意识地舔嘴唇。
左修环在说谎。
“是啊,我看过了,温落晚真的死了。”左闻冉嘴上敷衍着左修环,“爹,我不去她的葬礼了,只会徒增伤悲,您自己去吧。”
左修环全当是女儿受到了刺激,没有放在心上,“好,闻闻不想去便不去了。”
“爹,伴鹤呢,她还这么小,温大人不在了,我总是要看着她的。”左闻冉想起了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的小姑娘。
“她啊。”左修环回忆了一下,“她前两天便被一个自称青蓝的女人带走了,我看伴鹤对这个女人很是熟络,便没有阻止。”
左闻冉对这个名叫青蓝的女人没有什么印象,她搜寻着脑中的记忆,却只能想到那天的糯米凉糕。
对了!凉糕!
左闻冉突然恍然,当初在宝安的时候温落晚吩咐韩洲买了糕点,皓白来上郡的时候也带了糕点,但是万乾曾经说过,温落晚向来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
那这些糕点铺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