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两人在江北机场汇合,一刻不停地赶到了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病房里,方予希的母亲方兰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看起来比过年时憔悴消瘦了许多,手背上还打着点滴。
方予希看到母亲这个样子,鼻子一酸,快步走到床边:“妈…我回来了。”
方兰看到女儿,黯淡的眼神亮了一下,努力想坐起来:“希希回来了…工作那么忙,还特意跑回来…”
“您别动。”方予希赶紧按住她,在一旁坐下。
陆望舒也轻声走上前,将带来的水果和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礼貌地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方医生的朋友,陆望舒。听说您身体抱恙,来看看您。”
方兰看了看陆望舒,点了点头:“谢谢你啊,小陆同学,快坐下。”
寒暄了几句后,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们认识多久了?”
“……快一年了……”
“小陆也是宠物医生吗?”
“不,阿姨,我是律师。”
“小陆是哪里人?爸妈是做什么?”
“妈……你查户口呢……”
“没事……阿姨,我是湖南人,我爸妈都是商人。”
方兰看着陆望舒,越看越顺眼。
“这次生病啊,妈想了很多。人啊,不得不服老。到了这个年纪,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就是……就是放心不下你。希希,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你小时候,妈为了生计,不得不把你扔给你外婆,自己出去打工,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你几次……妈心里一直很愧疚。”
方予希听着母亲这番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记忆中,母亲总是来去匆匆,背影多过拥抱。
方兰继续说着,声音有些哽咽:“我现在啊,什么都不求,就希望你能好好的。找个靠谱的伴侣,互相有个照应,别像妈一样,老了病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方予希内心最柔软也最矛盾的地方。
她看着母亲憔悴而担忧的脸,几乎要脱口而出:妈,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了!
话到嘴边,她又死死地咽了回去。
母亲马上就要手术,身体虚弱,情绪更不能激动,她不敢冒这个险。
巨大的酸楚和憋闷堵在她的胸口,让她只能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站在一旁的陆望舒听得眼眶发红,她看到方予希强忍泪水的样子,心疼不已。
她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将手轻轻放在方予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抚了抚她颈后的碎发,然后看向病床上的方兰,语气坚定而温柔:“阿姨,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方予希因这触碰和承诺,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甚至不自觉地朝陆望舒的手的方向微微靠了靠。
这细微的依赖姿态,连同陆望舒超越寻常友情的眼神和语气,悉数落入了静静观察的方兰眼中。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了片刻,最终化为一丝复杂的了然。
她没有追问,只是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疲意却似乎放松了些许的笑容。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却仿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而复杂的暗流。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就这样见家长了!
第26章:见家长(二)
从医院出来,暮色已浓。
车上,陆望舒侧头看到了方予希手机上打车的终点,不是酒店,而是一个她有些陌生的小区名字。
陆望舒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我们不去酒店吗?”
方予希侧过脸,窗外流动的灯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这次不住酒店了,回我们的家。”
陆望舒明显愣了一下,“我们的家?”
“对,我们的家,我买了一个小公寓。”
陆望舒知道方予希有能力,但未曾想过,在她独自成长的这座城市里,万家灯火,已经有一盏是属于她的。
而且,方予希说的是“我们的家”,这几个字比任何情话都更让她心头一颤。
车子驶入一个不算新、但整洁安静的小区。
方予希熟练地打开密码锁,侧身让陆望舒先进。
陆望舒踏入玄关,方予希随后进入,打开了房间的灯。
房子不大,是标准的公寓,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书架上塞满了医学书籍和一些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旧书。
窗台上有几盆绿植,其中有一盆陆望舒认得,是金元宝同款的猫草,虽然这里没有猫。
“这是我工作后,用攒下的钱买的。”方予希的语气平静,却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房子比较小,布置得比较简单,平时回来住的时间也不多,但总算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
陆望舒心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感,有心疼,有欣赏,有爱恋,还有一种被邀请进入对方最私密领地的巨大感动。
“这里很好,”陆望舒转过身看着方予希,声音有些发紧,“特别好。比酒店好一千倍。”
“那当然。密码我刚刚已经改了,改成了今天,如果你累了,随时可以来。”
陆望舒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方予希。
她的方医生总是这样,做的比说的多,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良久后,陆望舒才缓缓回答:“好。”
方予希带陆望舒去参观卧室,陆望舒的目光流连过每一处细节,卧室布置得素净温馨,床品是柔软的浅灰色。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摆着一个原木相框,里面是方予希与一位慈祥老人的合影。
照片里的方予希看起来更青涩,穿着校服,笑容灿烂,依偎在老人身边,老人满头银发,笑容和煦,眼神里满是疼爱。
陆望舒的心一下子变得很软,她轻轻拿起相框,指尖拂过冰凉的玻璃表面,照片里的老人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方医生,”她轻声问,抬头看向正在整理衣柜的方予希,“这是你的外婆吗?”
方予希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到陆望舒手里的照片,眼神瞬间柔软下来,染上了一层怀念。
“是的。”
方予希走过去,在陆望舒身边坐下。
陆望舒拿着相框,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身旁的方予希,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她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这位看起来对方予希极其重要的老人,又怕触及对方可能有的伤心事。
方予希看出了她的犹豫和关心,她伸手,从陆望舒手中接过相框,小心翼翼地捧着,目光落在老人慈祥的笑脸上,仿佛透过相纸回到了旧日时光。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外地打工了,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平时,都是外婆照顾我。”
说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温暖的弧度,“她做饭特别好吃,尤其是红烧肉和土豆丝,是那种……外面任何饭店都做不出来的味道。我放学回家,总是还没进门就能闻到香味。她脾气很好,从来不对我大声说话,我小时候考试没考好,她总是先把我搂在怀里,说‘没事没事,已经很棒了’。”
她的语气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但陆望舒敏锐地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方予希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轻微的颤抖。
她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框边缘,指节微微用力到泛白。
“但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艰难地挤出来,“她老人家……在我高三那年,查出了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陆望舒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握住了方予希空着的那只手,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那段时间,我和我妈轮流守着。外婆一直很坚强,疼得厉害也不怎么吭声,还总惦记着我的复习,怕影响我高考。”
方予希的眼眶迅速红了,水光氤氲,但她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盯着照片,“她走得很突然……我刚刚结束模拟考试,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被巨大的酸涩堵住。
这么多年过去,那份来不及的遗憾和骤失至亲的痛楚,依然鲜明。
“我还没来得及……没来得及考上大学给她看,没来得及用自己赚的第一笔钱给她买礼物,没来得及……好好孝敬她老人家一天。”
最终,一滴泪还是挣脱了束缚,悄然滑落,滴在相框玻璃上。
陆望舒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将方予希轻轻拥入怀中。
她感觉到方予希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相框被紧紧攥在两人身体之间。
她一下下轻抚着方予希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