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厨房里很快传来洗切烹煮的细微声响。
晏函妎没有起身,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躺在沙发上,目光望着厨房门缝里透出的暖黄灯光,鼻尖渐渐萦绕起食物烹煮的香气。
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温暖而踏实的气味。
是宗沂带来的。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空置了数月、冰冷而孤寂的公寓,因为这个女人的存在,正在一点点被填充,被焐热。
晚餐很简单。
清粥,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盅宗沂特意用带来的材料现炖的、撇净了油花的鸡汤。
两人在餐厅的长桌旁对坐,阳光早已变成夕阳,给室内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食不言。
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晏函妎吃得很慢,但很认真。
宗沂的厨艺其实算不得多好,胜在用心和干净。
她留意到晏函妎多喝了一小碗粥,眉眼间的神色似乎也舒展了些。
收拾完碗筷,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城市璀璨的灯火,透过落地窗,在室内投下斑斓的光影。
宗沂看了看时间,准备告辞。
“晏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
“陪我坐一会儿。”晏函妎再次打断她,已经起身,慢慢走向客厅的沙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刚吃完饭,不宜立刻走动。”
理由冠冕堂皇。
宗沂站在餐厅与客厅的交界处,看着晏函妎在沙发上坐定,侧头望着窗外的夜景,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沉静而……孤独。
拒绝的话,又一次哽在喉头。
她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明显的、足以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
晏函妎似乎并不在意这距离,她只是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将音量调到很低,像背景白噪音。
然后,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适地半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真的只是需要一个人“陪坐”。
时间在安静的客厅里流淌。
电视里播放着无关紧要的夜间新闻,光影在两人脸上无声变幻。
宗沂起初坐得笔直,浑身不自在。
但或许是连日疲惫,或许是室内过于安静舒适,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
她偷偷看了一眼晏函妎,对方似乎已经闭目养神,呼吸平稳。
困意悄然袭来。
眼皮越来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宗沂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体一歪,头似乎靠上了什么柔软而温暖的东西。
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药味散去后残留的冷香,和一丝属于阳光晒过织物的干净气息。
很舒服。
让她下意识地蹭了蹭,想睡得更沉。
然后,她猛地惊醒。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晏函妎羊绒开衫的柔软纹理。
而她自己的头,正枕在晏函妎的肩窝处,整个上半身,几乎都靠在了对方身上。
宗沂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弹坐起来,动作之大,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对、对不起!晏总,我……”她语无伦次,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晏函妎也像是被她惊醒,缓缓睁开眼,眼神起初有些迷蒙,随即恢复了清明。
她抬手,似乎有些僵硬地揉了揉被宗沂枕过的肩膀,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睡着了?”
“是……不小心……”宗沂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嗯。”晏函妎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又靠回沙发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刚才那亲密的接触,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但宗沂却敏锐地看到,在窗外霓虹灯光的映照下,晏函妎的耳廓,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不是错觉。
这个认知,让宗沂本就混乱的心跳,更加失序。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因为刚才那个意外的、过于亲密的依靠,而变得粘稠暧昧起来。无声,却张力十足。
晏函妎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贴到了。
虽然只是意外。
但……感觉不错。
她想着,心底那头野兽,餍足地打了个哈欠。
追妻之路漫漫,但至少,今晚,猎物主动靠进了怀里。
虽然……可能只是个意外。
但没关系。
她会制造更多的“意外”。
直到这“意外”,变成习惯,变成必然,变成……再也无法分开的日常。
第32章
出院后的日子,并没有像晏函妎预想中那样,立刻步入“追妻”的坦途。
身体的恢复是一场漫长而反复的拉锯战,神经系统的修复尤其磨人。
她时而精神尚可,能在公寓里缓慢走动,处理一些极其简单的事务;时而又被突如其来的眩晕、心悸或难以名状的疲惫击中,不得不重新躺回床上,忍受着药物残留的副作用和身体脱离掌控的无力感。
这种不确定性,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着原本应该“自由”的居家生活,也给了晏函妎继续“困住”宗沂的绝佳理由。
宗沂为她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住家护工,姓周,四十多岁,手脚麻利,话不多,专业素养无可挑剔。
周阿姨每天定时上门,负责晏函妎的日常起居、饮食准备和基础的康复辅助。
按理说,宗沂肩上的担子应该卸下大半。
公司里积压的事务需要她全力处理,“星火计划”进入关键扩展期,千头万绪。
她几乎恢复了病发前连轴转的节奏,只是每日雷打不动地,会在下班后或午间抽空,去晏函妎的公寓看一眼,停留时间很短,有时只是确认一下晏函妎当天的状态,或者送来一些周阿姨不方便采购的、晏函妎指名要的特定物品。
晏函妎对这种“探视”并不满意。
太短了。
太仓促了。
像完成任务。
她需要更多时间。需要宗沂停留在她的空间里,呼吸着属于她的空气,被她的气息环绕。
需要看着她,和她说话,哪怕只是沉默地共处一室,感受她的存在。
于是,“护工不好”这个借口,便被晏函妎不动声色地、反复地使用起来。
起初是挑剔。
“周阿姨炖的汤,火候总差一点。”晏函妎靠在床头,面色依旧苍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不如你炖的入味。”
宗沂看着桌上几乎没动几口的汤盅,再看看晏函妎没什么血色的唇,沉默了一下:“我明天炖好带过来。”
“她按-摩的手法太重,我骨头疼。”晏函妎揉了揉自己的小腿,眉心微蹙,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病人的不适。
宗沂便去跟周阿姨沟通,委婉地转达晏函妎的要求。
周阿姨好脾气地应下,下次调整了力道,晏函妎却又有新的说法:“太轻了,像没按一样。”
然后是“不熟悉”。
晏函妎会在宗沂短暂停留时,状似无意地提起:“周阿姨好像不太清楚我常吃的这种营养补剂的用量,上次差点搞错。”
或者:“她收拾书房的时候,好像把我一份还没看完的文件和其他东西混在一起了,我找了半天。”
这些抱怨,细碎,琐屑,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精细惯了、又因病痛而变得格外敏感脆弱的病人,对护工要求高些,似乎也无可厚非。
但宗沂心里清楚,周阿姨的专业能力远不止于此,很多细节,恐怕是晏函妎有意为之的“苛责”。
可她无法反驳。
每当她想说“周阿姨已经很专业了”或者“您可能要求太高了”,看到晏函妎倚在床头、面色疲惫、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也许是脆弱?
的模样,那些话便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她只能一次次地,延长自己的停留时间。
从“看一眼就走”,到“坐十分钟”,再到“等她吃完药/量完血压/做完一组复健再走”。
晏函妎总能找到新的“理由”。
今天头晕得厉害,需要人陪着说说话分散注意力,周阿姨话太少。
明天复健动作做不到位,怕自己用力不对伤到,需要有人在旁边看着指导,周阿姨毕竟不是专业康复师。
后天……只是单纯地觉得房间里太安静,太冷清,不想一个人待着。
一半是带着病弱姿态的、近乎示弱的央求;一半是褪-去了总裁外壳后、依然不容置喙的、理所当然的要求。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晏函妎身上矛盾地融合着,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难以拒绝的吸引力。
宗沂便这样,被她以“身体未愈”、“护工不周”为名,半推半就地,留在了那个本不属于她的公寓里,越来越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