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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报不如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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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弟子一愣,连忙回头,却发现身后竟空无一物,那缕白烟已经绕到了他的另一侧,又弯下来拍了拍他的右肩头。
      相同的戏码已经在戒律堂上演了两天,弟子有了经验,当即反应过来,他没去看右边,而是立刻转头看向稳稳站在自己正前方的裴琢,高喊:“小裴师兄!”
      “嗯?”裴琢问道,感觉小师弟的声音听着不像看见了自己的绝世好师兄,更像看见了救命恩人。
      “小裴师兄,”弟子哭丧着脸又重复了一遍,“席师兄他……”
      他后半句话渐渐隐没,似乎还没想好怎么说出口,裴琢眼睛转了转,视线投向弟子身后墙上挂着的一排排木制铭牌,全戒律堂弟子的名字皆在上面。
      裴琢才刚到,属于他的字牌挂在中央第一列,字迹尚无任何反应,而旁边刻有“席如”的字牌发着淡淡的亮光,一道短线从下方伸出,指向“地牢十二号”。
      地牢十二号是裴琢负责的区域。
      裴琢笑起来,了然道:“席如代我去啦?”
      “是。”弟子拢拢衣袖,语气懊丧,按理来说,裴琢负责审讯的罪人不该再换旁人接管,纵使真要换,也不能像给见习弟子随口安排任务一般,不经过裴琢同意便擅自做下决定。
      但席如是仅次于裴琢的次席,裴琢不在期间,一直是他统领戒律堂一众弟子,他径直要进地牢十二,值守弟子虽有心劝阻,可到底说了两句就败下阵来。
      “无妨。”裴琢笑道,那缕尚未消散的烟轻飘飘地拂过弟子头发,仿佛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我现在去也一样。”
      “是。”弟子应道,暗暗下决心就算自己掏钱,也要把小裴师兄今日该拿的例钱补上,又问:“小裴师兄是要和席师兄共审?”
      “当然不啦。”裴琢轻飘飘道:“只有我审。”
      他手里还拎着鸟笼,像是哪户闲散人家散步到此一游,裴琢往地牢的方向走了两步,很快又像想起了什么,返回来掏出瓶伤药放在弟子面前的桌上。
      “喏,百草堂的伤药。”裴琢笑眯眯道:“等会儿席如出来,你记得给他,就说是我关心他,特地留给他的呢。”
      *
      严格来说,“裴琢经手的罪人不能再让外人接手”,并非一项被白纸黑字明令禁止的规定。
      毕竟裴琢经常不在清鹤观,若有人能和他进行合理的任务交接,那自然最好,也省了裴琢在忘忧山和清鹤观之间来回跑。
      只是一来,裴琢作为戒律堂名正言顺的首席,掌握的审讯手段多样,经手的罪人也都非泛泛之辈,若让寻常弟子代劳,罪人轻易就能感受到二者之间的差距,导致审讯效果大打折扣,有的罪人心中不屑,还会出言讥讽,甚至暗中蛊惑,反倒令弟子道心动摇。
      二来,部分被长期关押的罪人,会严重排斥被裴琢以外的人训诫。
      这听上去有些荒诞,但这些人终年待在这不见天日的牢里,唯一的活动就是接受花样百出的刑罚,即便外表还有个人样,心智也早已扭曲,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令他们心性大乱,濒临崩溃,审讯人的变更是最不能踩的死穴。
      这些罪人偏偏又都“有用”,所谓审讯,并非挥几下鞭子,给魔头上个老虎凳辣椒水,逼迫他赶紧交代就算成了的,长老们给出的嘱托古怪刁钻,要求“绝对不能让他死”只是基础。
      长老们的要求还有:“脸上绝对不能留疤”,“身材绝对不能走样”。
      “身上可以酌情留疤,如果留了,那疤痕的颜色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数量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注意疤痕整体排布的美感。”
      “修为绝对不能废了,但也不能没事,要刚好不能离开地牢,但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哪天他逃出去了,他能迅速恢复到以前的水平”。
      “要能说人话,还能交流,不能彻底疯了,可以给他弄出心魔,但他外表看着得正常,不能让人看出已经疯了,反正就是半疯不疯的”。
      “心中要对咱们门派有恨,但不能太恨,心底要始终有求生欲望,渴望出去,当然也不能真让他出去,这个欲望呢目前还不足以让他付诸行动,哎呀总之就是时候未到,你意会一下”,等等等等。
      这些难懂的要求令绝大多数弟子望而却步,全都是裴琢在把握其中的平衡。
      穿过层层叠叠的多重禁制,裴琢一路下至地牢的最底层,他刚一落地,就听到了长廊深处传来的动静,顿时就乐起来。
      烟雾向前飘去,一眨眼的功夫裴琢便到了十二号的门口,这里瞧着乱糟糟的,靠墙的刑具能绑住人的四肢将人高高吊起,现在却黯淡无光,表现出现裂纹,显然是有人扯断了束缚的链条损害了法器。
      而墙上,地上,栏杆上都有明显的划痕,像有鞭子重重地挥打在了上面,此外屋内东西凌乱,椅子倒在地上,桌子被劈开成两半,都足以显示这里发生了一场打斗。
      至于打架的两个人——
      裴琢看向房间正中央,一名衣衫破烂,蓬头乱发的男子正死死掐着席如的脖子,他面若癫狂,身上还有数道新鲜的伤口在往外渗血,但这些疼痛丝毫没能让他松了力气。
      席如脸涨得通红,目眦欲裂,一只手紧紧掐着男人的手腕,另一只手则伸向自己的左侧,艰难地催动真气去呼应掉在一旁的九节雷鞭。
      能看到两个修士以如此原始的方式缠斗在一起,也是相当新鲜的场景。
      两个人显然都急红了眼,皆未注意到第三者的到场,裴琢倚着栏杆围观,并不怀疑席如能成功扭转局面,制服犯人,他在席如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鞭子的时候开口:“闹够了没。”
      时间仿佛停滞一瞬,掐人的男人浑身一颤,以比席如挥鞭更快的速度率先放开对方,他仓惶地站起来后退两步,接着表情大变,伴随着席如的呛咳声,男人几乎是直接朝裴琢的方向扑来!
      “裴琢!”
      裴琢偏了下身子,男人猛地撞上牢房的铁栅栏,他双手紧紧握住铁栏,冲裴琢大吼道:“裴琢!裴琢你竟然让别人來审我!我早晚杀了你!”
      他边说,双手边用力扯着栏杆,导致地牢禁制启动,男人的手掌立刻传来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响,可男人对疼痛无动于衷,他张嘴欲再吼些什么,却猛地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
      “滚开!”
      席如一把推开男人,他脖子上还有新鲜的掐痕,脸上的表情比男人好不了多少。
      “裴琢,你疯了!”席如怒吼道,“你根本没有废了他的修为!”
      作者有话说:
      计划略有变更,今天会努力更两章,明天歇一天x
      第10章 只是时候未到
      “那又如何?”
      地牢之中,裴琢笑盈盈道:“他本来就不能被废掉修为,小二忘了吗?”
      “少给我胡扯!”席如气得抖如筛糠,他先指向被自己推倒的男人,又指向屋子里那个报废的刑具,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先骂哪个,咬牙切齿道:“封印呢!禁制呢!不用彻底废了他,难道你不知道封他的经脉吗?!行,就算不封,链子上的禁制又去哪了?!”
      “裴琢,你是疯了还是脑子有问题,你放任一个六境罪人肆意行动,生出事端你担得起吗?!”
      “呀,可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吗?”裴琢笑着道:“如果小二不擅自进来,连现在身上这点伤都不会有。”
      那被席如推倒的男人已经翻身从地上坐了起来,他现在似乎冷静了一些,听见这话后狐疑地看向席如:“你是擅自进来的?”
      “怪不得......”他又低头喃喃道:“所以你不是裴琢派来的,我就说......看着就像条丧家犬......”
      席如额角青筋直跳,恨不得再次一鞭子抽到男人背上,但心中到底因刚才的情况生出了两分忌惮。
      会被关在这里的修士,每一个的修为都不低于五境,他们要么在进来前就成了废人,要么也要封堵住筋脉窍穴,再不济,这刑具镣铐上大大小小的禁制也会压住他们的修为,叫他们挣脱不能,莫说和高境修士叫板,就是进来个只有二境的入门弟子,他们也只有像狗一样认打认罚的份。
      可这牢里什么都没有!
      打从席如进来后,男人就只会颠三倒四地问裴琢在哪,席如被吵得忍无可忍,刚骂了句“那个废物不会来了”,男人就突然暴起,脆弱的锁链一挣就断,打了个席如措手不及。
      此情此景,竟和三天前在百草堂十分相似,他只是跟身边同门提了嘴裴琢,那姬伏胜就带着满身煞气推门而出,和他在堂口大打出手,可以说自从裴琢这个丧门星回来,自己就没一天日子过得顺快!
      “少在这儿油嘴滑舌,”席如冲着裴琢咬牙道,“你不如趁现在想想该找什么借口,等我出去,我必然要将此事禀明掌门!”
      裴琢一下子就又笑了:“那你说有没有可能,掌门一直都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