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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报不如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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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不会。”裴琢努力忍住笑意,朝姬伏胜认真严肃道:“你是特别美味的木头。”
      他抿了抿唇,为了防止自己又开始笑,立刻问道:“你的上面写着什么?”
      姬伏胜本想再追问两句,听见这话顿了顿。
      他摩擦了一下手里的签,感觉心跳骤然快起来。
      作者有话说:
      长长……!
      第70章 还未宣之于口
      姬伏胜在犹豫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不是第一天琢磨这事了, 这个念头一开始模糊,后来逐渐清晰,最近想的次数格外频繁。
      裴琢说他是“好逗的木头”, 既然自己还是最美味的, 那这意思就不是说自己难吃,至于到底是什么意思,姬伏胜暂时没想明白。
      当然, “木头”也会用来形容一些人不解风情,对感情愚钝木讷,白白让机会从自己手边溜走,姬伏胜是这样的笨蛋吗?
      姬伏胜觉得自己不是。
      阿玉才让人气恼, 纵容他每日帮忙化妆——凡间伴侣才爱做的事,转头又和别的动物聊“喜欢”。
      对方带着轻快的笑意, 说出的那句“不然就晚啦”,像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姬伏胜心头。
      之前他给阿玉梳尾巴的时候, 对方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他悄悄亲了对方的额头, 而阿玉至今没有透露自己是否知情。
      倒是会被他想问又问不出的模样逗得直笑。
      还有一些更隐秘的,更炙热的,叫他浑身发烫, 时不时就想躲着对方的事,阿玉不问不管, 便又让人为此辗转反侧, 始终搞不懂阿玉是真的不知,还是假装不懂,是有意逗他,还是毫不在乎。
      姬伏胜捏紧手里的花签, 看见裴琢手里的花束又噎住,坚持道:“你先把花收起来。”
      把花扔了不行,暂时收起来倒没什么,裴琢想了想,给花束外面轻柔地包了圈烟雾,可以保证花朵娇艳不败,手上的花瞬间就被收回了储物戒里。
      这回舒服多了。姬伏胜咳嗽了一声,朝裴琢煞有介事地递出花签,认真的模样看得裴琢笑起来。
      他娴熟地接过来一看,签上的内容简短,写着:
      “我的劫难”。
      ……下战书?
      “节日”里也可以玩死斗吗?裴琢眨了眨眼,忽然又闻到了一股沁入肺腑的香气,他转过头,几乎也是一眨眼的功夫,姬伏胜原本空空如也的手上出现了一捧空谷幽兰。
      白色花瓣层层舒展,随风轻轻摇曳,金黄色的丝状蜜蕊收拢其间,灵气氤氲,花瓣上泛着朦胧的柔光,花香清浅,但久久不散,被微风捎到山坡的每个角落,落上裴琢和姬伏胜的发梢衣角,将傍晚浸得静谧绵长。
      怦怦,怦怦。
      乞花节给他人送花的行为,往往具有特别的意义,更重要的是——
      这是一捧吸收了大量天地精华的上品高境灵花,对修士修炼,特别是妖修修身淬骨,温养魂魄皆极为有益。
      即便不提这个,它在制作灵丹,对战切磋时也有多种妙用,随便一想,裴琢就能想到数种应用场合。
      其品相之优也着实少见,裴琢将花拿在手上轻轻一转,观察着花瓣道:“花香可以用来保神思清明,气味也好遮掩,若是遇到以乱心祸神为主的招式,用它来对付是个不错的法子。”
      “不错。”姬伏胜微一点头,以一种暗暗期待的眼光看着裴琢。
      裴琢也点点头真诚赞同道:“这个确实好。”
      姬伏胜肉眼可见地得意起来,他顿了顿,平静强调道:“还是我最懂你。”
      裴琢顿时笑了,他用手撑着下巴,眼睛弯成月牙,笑眯眯地调侃道:“你送花助我修炼,是想让你的劫难越来越难搞?”
      他这么一问,姬伏胜竟一时不作声了。
      裴琢眨了眨眼,从姬伏胜的眼睛里读出一种郁闷和无奈,他先是疑惑,又偏头想了想,内心轻轻“啊”了一声。
      人类的节日送礼真深奥呀,他想,就像“笑容”又代表“友好”,又不代表“友好”一样深奥。
      裴琢听见对方道:“我有事想问你。”
      姬伏胜无意识地捻了捻自己的手指,声音听上去有些干涩,裴琢很容易就判断出这是人类在“紧张”。
      姬伏胜看着山下的城镇,底下的房屋行人都变成了渺小的圆点,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似忙碌的蚂蚁,没有谁值得停留视线。
      当他们并肩坐在山上时,他们能看清对方的每一个动作,但若其中一方混入底下的人群,想一眼找到他就变成了件格外难的事。
      姬伏胜慢吞吞开口,仿佛在提出一个可怕的,艰难的,让人恐慌的假设:“我要是变弱了,你怎么想?”
      他一点儿都不愿等待答案,干脆直接转过头,看见裴琢堪称“茫然无辜”的脸。
      “所以伏胜最近一直在纠结这个?”裴琢眨巴了下眼睛,试图从人类的话语中找出个合适的形容词,这让他说出来的话远比对方直白:“你担心我不要你呀?”
      倒也有几分道理,毕竟客观上来说——
      “人变弱后味道会变呢……”裴琢若有所思地嘀咕道,看见姬伏胜的脸色后体贴止住话头,他没忍住,还是笑了下,轻巧道:“无所谓啊。”
      风吹拂而过,姬伏胜长久地看着他,与此同时,庆典的花灯悄然绽放,朵朵灯盏在人群的期盼下,带着祝福脱离双手,升上高空,如同升起一片花的海洋。
      裴琢的视线被吸引过去,绚丽的花灯混着夕阳的余晖,给他的竖瞳渡上另一层温暖的浅光。
      “听起来你也不是要被彻底废了。你要是受不了,那就重修好了。”裴琢看着花灯,嘴上说:“大不了,你修成前我先照顾你一段时间。”
      “你要是不愿意,回头还回来就好啦。”
      姬伏胜问道:“就这样?”
      裴琢笑起来反问:“不然哪样?”
      他在姬伏胜的眼里无忧无虑地笑着,某一瞬间,他似乎张嘴想下意识说些什么,但他复又想了一秒,抛弃了剩下的内容。
      姬伏胜却听懂了。
      对于定义最为单纯的“捕猎”,裴琢极容易上手,甚至可谓一种本能,姬伏胜旁观过裴琢玩弄猎物,他曾在魔修颠三倒四的话语里轻笑着问:“我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
      “你能为我抛弃什么呢?修为,地位,一条胳膊或一只腿?”
      “如果把我和别人摆在天平上,你肯定会选我吧?”
      他笑着道,轻薄的剑刃洞穿修士的人皮,让血水汩汩涌出,他在对方乞求哀怜的视线里叹息,语气听着温柔甜蜜,像用与生俱来的尖爪剖开猎物的胸膛:“我没有那些东西重要吗?好难过呀。”
      “别要那些了,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啊?”
      但是,但是——姬伏胜的心跳骤然加快,裴琢是不会这样子对自己的。
      裴琢或许,大概,一定,尚未如自己看对方时那般看着他,但裴琢纵容他,善待他。
      姬伏胜在这一刻惶惶意识到,裴琢不会将他逼入绝境,但如果他退缩了,那么某个可能的结局一定会彻底从他的手中溜走,让自己余生都为此后悔不已。
      裴琢道:“而且,倒也不用——”
      “可以的。”
      姬伏胜一把握住他的手,急迫地打断他:“有必要,我不在乎。”
      你看,我就说吧,“你可真是我的劫难。”
      在裴琢微微睁大的眼睛里,姬伏胜握紧他的手,心跳连着脉搏共鸣另一具躯壳。
      他幼年苦难,成为修士后的修炼路途却全然顺遂,以他的天资而言,他主动放弃什么,再获得什么都远比旁人简单,过去也从未遇到真正的绝境两难。
      由此时的他来谈论生死抉择难免显得轻易,可姬伏胜就是可以笃定。
      “不止是放弃无情道,放弃什么都可以。”
      情劫太过浅显,“如果你是我的劫难,你肯定会是我的生死劫吧。”
      修为之塔在姬伏胜的心象里摇摇欲坠,它早就墙体斑驳脱落,姬伏胜闭了闭眼,心底里始终残存的一点犹豫,忽然就化作青烟,消失不见了。
      花灯漂浮而上,靠近他们所在的山坡,姬伏胜忽的道:“阿玉。”
      姬伏胜的掌心发烫,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紧张颤抖,裴琢撞入那双炽热的眼里。朵朵花灯带着琉璃色彩映红了裴琢的脸,无形的高楼坍塌,在庆典庆祝的声声礼炮中,姬伏胜听到自己的境界节节倒退的声音。
      “阿玉,我——”
      “铛!”
      比话语更快,某股钟声忽然在耳边炸裂!
      重重叠叠的法阵自二人脚下亮起,一切都仿佛慢动作回放一般。
      无法抵抗的巨力直直撞上姬伏胜的胸膛,裴琢朝他的方向迈前一步,二人交握的手却还是被强行分开。
      姬伏胜被力量轰飞出去,向后撞断两棵树才将将止住,他狼狈地趴在地上,胸膛起伏,“哇”地吐出一大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