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陈诀一脸惆怅。
夜风一吹,暗光一打,少年人深邃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前发在夜里悠悠地晃。
安庭多少能理解一些。一直以来当做无话不谈的朋友的兄弟,突然有一天发现,那些自己以为的善意和美好里其实藏着微小而尖锐的恶意,是个人都会一时难以接受。
兄弟突然变成了混蛋。
这很难受。
安庭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只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蓝莓糖,塞进了陈诀手心里。
陈诀蒙了:“这啥?”
“蓝莓糖。”安庭说,“你二少给我的。”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每天早上都往我手里塞一把。”安庭淡淡,“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陈诀哭笑不得:“奶奶的,这么多年从来都没给我塞过糖,真是竹马打不过天降。”
“你真幽默。”安庭面无表情。
陈诀嘻嘻哈哈地笑骂他神经病,轻轻拍了把他的肩膀,就把蓝莓糖往自己口袋里一塞,挥挥手跟安庭拜拜,转头回房间去了。
安庭看着他跑掉的背影,出神片刻,又叫住了他。
安庭问:“那个绝对音感,你有吗?”
“我有屁啊我,你当这种天才是批发的吗。”陈诀说,“有没有都不耽误我玩吉他,管得着吗你!”
安庭失笑:“说话这么冲干什么。”
陈诀哼哼唧唧两声:“心情不好。对了,陆总见过你了没?”
安庭点点头:“我来的那天就见了。”
陈诀说:“喔,跟付总一起见的?”
“不是,就陆总一个人。”
闻言,陈诀睨着天花板沉思:“那付总这两天应该要见见你。毕竟是要跟着二少的人,他们两个都要把把关。”
陈诀说完就混不在乎地一乐:“不用担心,付总也不会为难你什么,就是打个照面。我走了啊,你也回房间吧。”
陈诀朝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安庭看着这个丝毫不知豪门内部暗流汹涌的傻小子小跑回屋。
安庭呆立片刻,心头忽然闹起一阵不安。他眉头微拧,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容易。
带着一肚子心事,安庭回到了房间里。
陆灼颂正站在窗户边上。
他穿着修身的长袖黑上衣,底下是一件很潮流的黑色工装裤。他把贝斯挎在身上,又连着音响,正叮叮咚咚地调音。
电子乐器发出震人胸膛般的声音,带着电流,微微颤动。陆灼颂背对着他,一头红毛低垂,边摸着贝斯边晃晃身子,仿佛就站在舞台边上做准备,下一秒就要登台唱歌。
安庭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没惊动他,坐到了后边的一张椅子上。
陆灼颂又调音了好长时间,才松了口气,放下了贝斯。
一转身看见安庭,陆灼颂吓得一激灵:“操!”
安庭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你进来没声音的!”陆灼颂骂他,“我操,你真是属猫的吧,能不能出点儿动静!”
“我怕打扰你嘛。”安庭讪讪。
陆灼颂揉了两把心口,松了口气:“你去和陈诀说什么了?”
安庭刚临走时,有告诉他是要去找陈诀说话。
“随便聊了两句。”安庭说。
陆灼颂没多问,点点头:“对了,我妈既然接手了这事儿,我也就暂时不愁家里的事了。这两天要练练贝斯,还要把之前的歌写下来。”
“过两天要请家教来家里上课,我妈不让我太闲着……”
陆灼颂唠唠叨叨地说起了之后的安排。
安庭沉默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视线跟在陆灼颂身上飘。
陆灼颂边说边往桌子边上走,把桌上散落的歌词纸一张一张收拾好。
他边收拾,边往那些歌词纸上看了眼。
只一眼,陆灼颂就一啧舌,嫌弃道:“我操了,什么非主流歌词,真傻比。”
安庭又失笑。
“傻逼十六岁。”陆灼颂评价了一句。
安庭笑出了声。
“你笑个屁。”陆灼颂斥他。
安庭笑着点头:“我笑屁。”
陆灼颂无语了,笑骂他一句:“有病。”
安庭趴在椅子上,眼睛弯弯地看他。温煦的夜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陆灼颂把歌词纸收好,那一脑袋红毛像团温火。
真安宁。
安庭觉得自己能暂时地把所有的烦心事都暂时忘掉,只活在当下这一瞬间。外面的夜风在吹,陆灼颂把窗户开了一条缝,温煦的夜风吹了进来。灯光照着他肩宽腰细的漂亮身形——那是他的。不知怎么,安庭忽然意识到,陆灼颂是他的。
时间能停下就好了,但不停也没关系。安庭想,不管之后会怎么样,至少这一瞬间,他有一个安宁的晚上,一个安宁的陆灼颂。
——安宁的日子没过多久。
两天后的一大清早,安庭刚跟陈诀吃完早饭,一出餐厅,迎面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男人。
男人手上有块金表,身上的西装熨得一丝不苟。他表情肃冷,走过来就把安庭一拽。
“你好,”男人冷声说,“我是百川集团的总裁秘书,我姓王。”
安庭懵逼了几秒:“你好。”
王秘书张开嘴,刚要继续说些什么时,赵端许突然从餐厅里走了出来。
看见王秘书,他高高兴兴地一笑,很热络地走上来:“王叔,这么早就来了?”
王秘书话头一顿,对着赵端许鞠了一躬,恭恭敬敬道:“大少爷。”
安庭:“……”
安庭气笑了声,他很好奇王秘书会怎么称呼陆灼颂。
王秘书又看向他:“安庭是吗?”
安庭没回答,只是眯眼看着王秘书,乌黑的眼睛里沉着不悦的神色。
王秘书并不在乎他的不高兴。
“请跟我来。”
虽是说着“请”,王秘书的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百川集团的付总,现在开始,要见你。”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再轻置一个倒计时:距离真·十二年后影帝苏醒,还有:3……
第72章 付家
王秘书抓着安庭的一只胳膊, 离开了餐厅门前。
这一天果然来了,安庭并没有多意外。他回头望去,就见陈诀也一脸坦然地站在原地, 没有丝毫拦住王秘书的意思;赵端许更是笑眯眯的十分淡定,手插着裤子口袋, 一动不动的无动于衷。
俩人都目送着他离开。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 安庭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准备。
王秘书带他走上别馆二楼, 七拐八拐地来到一间木门门前。
王秘书松开了他, 敲响了门,在门口说:“付总, 我带安庭来了。”
门内传出一声冷漠的:“进。”
王秘书推开门。
这是间书房, 但进门的左手边有一个小小的会客区。
一排沙发摆在一起,沙发面前是一个矮茶桌,桌子上摆着一套茶具。
付倾正在倒茶。
这是安庭第一次见到付倾。才见一眼, 安庭就呼吸一滞。
付倾长的确实帅气性感,小臂的线条都带着老男人的成熟魅力。
倒满了一杯茶, 付倾放下茶壶。他抬起眼皮, 凉薄地撇了眼安庭。
“坐。”付倾说。
安庭紧张起来,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他吞了一口口水,胆战心惊地坐到付倾对面。他把双腿并拢,双手都乖兮兮地放在膝盖上。
“别紧张。”付倾把一杯茶放到他面前,“我们慢慢聊聊。”
安庭点点头,接过了那杯茶。
茶是热的,安庭把它拢在手心里。
“你跟灼颂回来, 我是很想欢迎你。毕竟他很少离开财阀的保护伞,去新城那种基层地方。”付倾一脸遗憾, “只是他还小,你也还小,有些事,不能像你们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你的资料,我都看过了。”
“你的确是个值得同情的孩子,我也能理解他想把你带回财阀的心情。”付倾说,“但是,家境有别,处不来的就是处不来。”
安庭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心里一沉。
“小王。”
王秘书上前,拿出一张空白的支票和一根笔,放在桌子上,推给了安庭。
“写一个你需要的金额。”付倾说,“下午三点半,会有一辆私人飞机在陆氏的机坪等你。”
安庭沉默。
他脸色不好,付倾又一脸很不忍心的同情:“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酷,但陆氏不能容忍一个平民拖自家少爷的后腿。”
“他本来可以去贵族学校,但因为你,突然转头去了新城,现在还要因为你的证件不足而等你一年。”
“陆家儿子的一年,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付倾语重心长,“那是你付不起的钱,几辈子都付不起。灼颂还小,不懂事,但陆氏的成年人不可能跟着不懂事。我很抱歉,今天你必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