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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回影帝少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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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谁都不知道他病成这样。
      滴——!
      后排车催促的喇叭声响起,安庭吓得一激灵,回过了神。
      面前的红灯变成绿灯了,安庭踩下了油门。
      “你平时不会着急吗。”
      沙哑的声音像喉咙里裹着把沙子。从一旁传了过来。
      安庭撇了眼陆少。陆少依然在座位上蜷成一团,只是闷头说着话。
      安庭回想片刻,才明白陆灼颂是在说什么——他在问安庭刚刚那句“我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有这样急切的情绪了”。
      “我很少有情绪。”安庭淡淡地说。
      “为什么?”
      安庭不说话了。
      问题太难回答。
      朗朗晴光很不识时务地照进气氛沉闷的车里。
      安庭问:“路柔呢?”
      “旅馆。”陆灼颂哑得声音忽有忽无,“陈诀死了,她出不来屋子,陈诀是她男朋友。”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了。
      安庭心脏闷得喘不上气,沉默半晌,悠悠地叹了一声。
      “你解约了?”陆少又问他,然后突然扯到嗓子,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嗯。”安庭说,“别说话了。”
      陆少不听,挣扎着又边咳边问:“干什么解约……”
      “不知道。”安庭说。
      车里闷得人喘不过气,安庭把车窗摇下来一些。吹进来的秋风卷走些许沉闷,把安庭的发顶吹得头毛乱飞。
      陆少还想问他什么,但咳嗽声停不下来。他咳得像要吐血,安庭听得揪心,把旁边的一瓶水递给了他。
      陆少接了过去,哆嗦着手拧开,艰难地给自己灌了几口,终于好了些。
      怕他还要顶着这个破锣似的嗓子继续追问,安庭干脆打开了收音机。
      一阵电流声后,男主播的声音传出来:【陆氏财阀现已正式更名为付氏财阀。】
      安庭手一顿。
      【财阀总裁付倾,将于明日下午发表记者发布会。他向本台记者透露,届时将会公布有关近日财阀事件的详细情节……】
      安庭啪地转台,不自觉地降下了车速,一边看着路前,一边看了几眼陆灼颂。
      陆灼颂不说话了,又把脑袋垂下去,两手握在水瓶上,手指指尖用力得发白,往瓶身里用力地抠,抠得瓶子咔咔响。
      【由于交通事故被拘留的付氏少爷赵端许,已在今日上午被保释出狱。】
      【其家属表示,这件事件内有隐情,请广大群众……】
      安庭又转台。
      【总裁付倾于前日表示,财阀内部错误的所作所为,皆是前总裁陆简和女儿陆声月两人所为……】
      安庭又又又转台。
      【付氏……】
      安庭重重地把收音机按钮一砸,让它闭嘴了。
      他深吸一口气:“操。”
      安庭难得骂人了。
      他又往陆灼颂身上看了两眼,这人还是那样,手抓着一瓶水不吭声。右手手背上,那一块清晰明显的破皮的红色十分扎眼。
      他不安地继续抓抠水瓶,瓶子一直响。
      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车里相当清晰。
      车里又好一阵安静,让人抓心挠肝的安静。车子四平八稳地行驶着,又遇到了红灯,又缓缓停下。
      陆灼颂还是不说话。过了会儿,他吸了口气,发出一阵哭腔。
      他如安庭所愿,不再硬扯着自己的坏嗓子说话了,安庭却更加如坐针毡。
      “……是我的错。”陆灼颂说。
      安庭偏头看他。
      “是我的错。”陆灼颂喃喃着说,声音抖得厉害,“都怪我……”
      “是我太跋扈了,是我没给家里好好省心……”
      “我……”
      “我卡里还有三亿多。”安庭说。
      陆灼颂一怔。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呆呆地看向安庭。
      两行泪从他眼眶边上蜿蜒地流下。
      日头升起来了一些,照进车里时十分刺眼。安庭抬手把遮阳板放下,手握着方向盘,转头和他四目相接,乌黑的眼睛平静淡然,似乎没什么情绪。
      “我的违约金还能拖一段时间,卖了现在住的房子,还有六个亿。还了催你的那家,还有五个亿。”
      “加一起是八个亿,可以找全国最顶的律师团队了。国内不行,就去海外找,找一个能帮你打翻身仗的律师。”安庭说,“你没错。”
      “你母亲要是活着,也会说你没错。”
      “我也觉得你没错。”安庭说,“我喜欢你的跋扈。”
      陆灼颂像傻了一样望着他,又回不过神来了。他嘴巴张张合合,哑得半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过了好久,他艰难地憋出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我还有八个亿。”安庭说,“都给你用。”
      “……为什么?”
      安庭没有回答,红灯变绿了,他再次踩了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他看着路前方,说:“卖了房子,就得租房去住。没事,我在横店跑龙套的时候也租过……”
      “为什么?”陆灼颂又问。
      “……”
      “为什么?”陆灼颂追着问。
      渐渐开进了富人区里,路上的车子变少了。安庭侧眸撇了一眼,看见陆灼颂破碎的、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
      陆灼颂很不解。
      安庭收回目光,继续目视前方。
      “……以前,”他轻轻说,“我希望有人这么帮我。”
      车里的空气为之一滞。
      “但最后也没有。”安庭轻笑了声,“世界上没那么多爱管闲事的神经病。所以,不用有负担,我其实没在帮你,我只是在帮我自己。”
      “……你,”陆灼颂嗫嚅了阵,“你就是……为了这个,解约的?”
      安庭承认:“嗯。”
      “……”
      “干什么,”安庭不用转头就知道,陆少的目光总是很直接,也不避讳人,“干什么用这种愧疚眼神看我,我不是都说了,你没做错什么吗。”
      “……你,你拍了好多电影的。”陆灼颂说,“这么一来,都要受影响……”
      “那又怎么了?”
      “都是作品啊。”陆灼颂说,“都是你的作品。”
      安庭愣了会儿,旋即明白过来什么。
      “你……你是真的喜欢唱歌,喜欢摇滚,是吧。”
      陆灼颂有些莫名其妙:“那不是当然……”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安庭笑了,“陆少,搞艺术搞作品,这是有钱人家想的事情。”
      “不是所有人都是因为喜欢,因为热爱,才来做这些事。”
      “有的人光是活着就要累死了,比如我。我是活不下去才来的,当年只是误打误撞,才去了横店。误打误撞有点天赋,误打误撞能吃这碗饭吃到天家去。因为能活命,我才干到现在。”
      安庭说,“我从来没觉得我有什么作品,对我来说,那都是市场需要我做的工作,一个项目,只是偶然需要我这个人抛头露面而已。”
      “我虽然有在认真演戏,但也只是在工作而已。你让我扔掉那些,我随时都能扔。”安庭看着他,“我其实不喜欢演戏。”
      陆灼颂愣愣地看着他。
      车子拐弯,行驶进一条小路。两侧的枫树漂亮唯美,满树的红叶被吹得哗哗作响。斑驳的日光照在车上,照得日漏的叶光斑驳着流连。
      “……我忽然发现,”陆灼颂讪讪,“我好像不太认识你。”
      安庭笑着:“整个娱乐圈都他妈从头到尾没认识过我。”
      大家只是喜欢公司给的人设,喜欢安庭这么多年给这个人设演的戏。
      安庭心里很明白。
      “一会儿回去,我就联系中介。卖房应该快,我那套这几年一直很抢手。”安庭慢条斯理地安排,“我回家要找找房本。明天就去看看租哪里的房,在这件事了结前,最好是暂时去租房住。”
      “但最要紧的还是联系律师。到家之后,你就告诉我,你家到底怎么回事。”
      “你家的事,我猜得到一点。除了这件事,赵端许那事儿也得起诉。八亿的律师费应该够用,你的病还得接着治,我一会儿去医院问问……”
      陆灼颂沉默地听了很久,很久都没吭声。车上的时间蹦过去了两分钟,终于,在安庭扯了很远很远之后,陆灼颂开口:“我说。”
      安庭话头一顿:“嗯?”
      “如果输了的话,”陆灼颂说,“怎么办。”
      安庭撇头看他。
      陆灼颂低着脑袋,垂眸看着手上。瓶子里的水随着行驶而轻轻晃荡,陆少浓密的长睫在眼底下打下一片阴影。
      “你不就也什么都没有了。”他说,“你解约了,还报警抓人。人设毁了,帮了我……也没法复出。”
      安庭没有说话,他转头看着前方。
      漫长的小路,好似没有尽头。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将他们摧骨撕折地吹向高空,像命运般的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