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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迷1942(二战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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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夏夜之梦(平行世界赫琬春节番外终章)(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涌来。俞琬望着那枚硬币,又看向他被饺子汤汁润湿的嘴角,眉眼一弯,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来。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克莱恩想。
      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鼻尖微微皱起,像只偷到胡萝卜的小兔子,满足得耳朵都要竖起来。
      笑成这样,就因为一枚硬币?
      “这硬币,有什么特殊的意义?”金发男人开口。
      女孩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雪花:“就……新年好运……”
      “还有呢?”他继续追问,目光灼灼。
      她咬住嘴唇,再也不说话了。
      这时旁边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笑着插话,声音清脆如银铃:“我们包饺子时说,吃到硬币的人,新年会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胡说,没有的!”俞琬急得直跺脚,飞快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里,埋到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去。
      克莱恩看着她红透了耳根,在所有人面前窘迫得无所遁形的样子,下一刻,把那枚硬币塞进俞琬手里。
      “给你,你的好运。”
      反正给她,和自己得到是一样的。
      俞琬恍然低下头,指尖轻轻收拢,将那枚硬币攥在手心,心跳乱了节拍。
      克莱恩牵着她走出使馆大门时,雪下得正酣。
      鹅毛般的雪片在廊灯的光柱里翩跹起舞,柏林冬夜的空气凛冽如刀,割在脸上生疼,可他的手却异常温暖,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
      女孩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雪花落在他肩章上,落在她裸露的脖颈上,凉丝丝的。
      他突然停下脚步,解开军装大衣的纽扣,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唔……”女孩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惊慌的颤音,“太、太大了……”
      那件大衣对她来说太过宽敞,像一床羊毛毯,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包起来,只露出乌黑的发顶。她把脸贴在他胸前,隔着那层衬衫,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剧烈的起伏,像一位刚结束鏖战的人。
      “克莱恩先生……”她软软地唤道。
      “赫尔曼。”他打断她。
      她怔忡地仰起脸。
      “叫我赫尔曼。”他重复道,湖蓝眼眸垂下,注视着怀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雪粒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晶莹的水珠。
      “电话里怎么叫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恶劣。“是谁说想我的?”
      俞琬的心脏猛地一跳,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想起那个电话。想起自己是怎么鼓足勇气说出那些羞人的话的,想起说完之后是怎么把脸埋进枕头里,半天不敢抬起来的。
      那些话在电话里说,隔着距离,隔着电流,好像没那么难。可现在他就站在面前,把她裹在大衣里,重复着她说过的话。
      她讨厌死他了,记得那么清楚,还偏要提。
      女孩鸵鸟似的把脸埋得更深,鼻尖抵着他胸前的勋章。
      “……赫尔曼。”她终于小声唤道,嗓音软得像刚出炉的牛奶面包,带着甜丝丝的热气。
      克莱恩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来。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朱红色信封,烫金纸面上写着四个汉字。
      “给你。”他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交接公文。
      俞琬怔怔接过,那信封还带着他的体温,从指尖传到心里。
      “这是什么?”
      “压岁钱。”他回答得一本正经,目光却游移向远处的雪幕,“问过朋友,说是你们新年的传统。”
      女孩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红包。
      红色的纸,用墨汁写了歪歪扭扭的四个字:“岁岁平安”。
      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写的。“平”字的竖笔歪了,“安”字的宝盖头挤作一团,一看就是照着什么描的,怎么都描不好,可每一个字都描得很用力。
      女孩的眼眶又发起热来。
      “您……”她声音发颤,“您怎么知道要写这个?”
      克莱恩依旧侧着脸,“问的。”
      他没有说的是,这四个字他照着字典练了一百多遍,在罗马酒店的深夜,写废了一整本信纸,终于能完整地写出来。
      女孩指尖微颤,小心翼翼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崭新的马克纸币,一百马克。对压岁钱来说实在太多,她猜到他的朋友肯定没说清楚,压岁钱只是一个心意。
      “还有这个。”
      克莱恩又拿出一个深蓝色小盒子,天鹅绒的质地,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精巧。
      俞琬轻轻掀开盒盖,里面是一枚木雕的小兔子。
      和之前那只像一对似的,那只是蜷着睡觉的,这只是站着的,黑玛瑙眼睛亮闪闪的,在雪夜里泛着光。
      “在佛罗伦萨看到的,橄榄木。”
      俞琬指尖轻轻抚过木纹细腻的曲线。
      “赫尔曼……”她的声音抖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不许哭。”他打断她。
      语气严厉,可蓝眼睛却温柔得足以融化冰雪。“再哭就不给你了。”
      俞琬吸了吸鼻子,努力将眼泪憋回去,扬起唇角,像在冰天雪地里绽开的一朵小野花。
      “谢、谢谢您…”她垂着眼帘。“这是我…除了爸爸妈妈之外…”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他,眼底亮着水光。“收到过的……最好的压岁钱。”
      克莱恩静静看着她被雪打湿的发丝,看着她紧攥红包的指尖,忽然揉了揉她的发顶。
      以后,他在心里说,每年都给你。
      “那……”她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小得像蚊子哼哼,“那您也要收我的礼物吗?”
      她从羊毛外套里掏出一个红色锦囊,塞进他掌心。
      “我、我也准备了…虽然不太好看……”
      她没有多少钱,可她知道那些他送她的,她却从没想过会收到的东西,可能值很多钱,她没什么可送给他的,只好自己做东西送给他。
      克莱恩解开锦囊的抽绳,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中国结。
      红色的丝线编成菱形图案,中心嵌着一颗珍珠,圆圆的,丝线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紧,明显能看出编织的人拆了又编,编了又拆,手艺还很生疏。
      “中国结,这是去世的奶奶教我的……”她的声音几乎被风雪淹没,“我……我编得不太好……”
      克莱恩凝视着那枚中国结,那些丝线绕来绕去,他不知道编这个要多久,却无比确定,不会短。和圣诞夜,她送给他的蓝色围巾一样。
      他忽然猜到了前些天在官邸,她在神神秘秘忙碌什么,原来是在给他做这个。
      这认知让他的胸口像揣了一团火,从心脏一直烧到喉咙,烧得他喉头发紧,半晌说不出话。
      克莱恩将锦囊放回口袋,紧贴着刻着家族箴言的怀表,紧贴着他的心脏。
      “Ich liebe es.(我很喜欢)”
      简单的两个德语单词,却说得格外缓慢。他微微俯身,平视她的眼睛,每个音节都咬得无比认真。
      我很喜欢你。
      俞琬一瞬不瞬看着他放好锦囊时,还按了按胸口位置,心跳一乱,竟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轻得像雪花飘落,快得如同错觉。
      克莱恩瞬时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般。眼睛睁大,湖蓝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茫然无措的神色来。仿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像是反应过来了却不敢相信。
      等他终于回神时,她已经慌慌张张退开了。
      脸红得像手里的红包,红得像使馆门口的那些大灯笼。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
      下一秒。她就被拉进一个滚烫拥抱里去,这一次比刚才更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去。他的下巴抵着她发顶,一个郑重其事的吻,轻轻落在她额心。
      女孩把脸埋着,她也不知道刚刚的勇气是从哪里来的。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刚才更快了,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跳到她掌心里去。
      雪下得更大了。
      远处使馆的留声机里,《月圆花好》的旋律依然隐约可闻,周璇的嗓音丝绸般漏出来,飘散在雪夜里。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在雪夜里,在这个被灯光染成昏黄的角落,两个身影紧紧相拥,仿佛要融为一体。
      “赫尔曼。”女孩突然轻声唤。
      “嗯?”他低低应着。
      “新年快乐。”
      克莱恩低头,嘴唇轻触她发间的雪花。那些冰晶在他的温度下迅速融化。
      他用中文回应,发音带着异国腔调的生涩,却一字一顿,认真得近乎虔诚。
      “新、年、快、乐。”
      周瀛初站在叁楼露台上,手中的香槟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玻璃杯壁上凝结着水珠,顺着指节滑落,凉得像一丝叹息。
      陈大使走到他身旁,没立即开口,只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像是理解,又如安慰。
      “周少校,”老人终于打破沉默,“有些事,强求不来。”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依然固执地锁定在那两个身影上,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缠相绕,合二为一。
      “您觉得…他合适吗?
      大使没说话,只是望向那个穿黑色党卫军制服的德国青年,望向被他紧紧裹在大衣里的中国姑娘。
      “合不合适,”他缓缓开口。“不是我们说了算,是那孩子自己说了算。”
      他转头看向空旷的大厅,留声机还在转,舞池里还有几对人在摇摆,那些年轻人,那些远离故土的游子,在这个除夕夜,努力让自己快乐一点。
      “再说….”大使的声音忽然低下去,裹着一丝苍老的叹息,“现在是民国二十七年,谁知道明年、后年,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他望向夜空。不知何时,漫天大雪悄然停歇,云层裂开一道细缝,月光倾泻而下,洒在一片银白之上。
      “我们能做的,”老人轻轻叹息,“不过是让这些孩子,在还能笑的时候,多笑一笑。”
      周瀛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他转身下楼,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冯克莱恩阁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得体,仿佛方才在门口那个面色阴郁的人从未存在过。
      “刚才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他的目光在克莱恩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俞琬。女孩站在一旁,脸颊绯红,眼睛亮得像揉进了星光,手里还握着那个红包。
      至少这个除夕夜,她是真的快乐。
      周瀛初心里的某个角落,忽然就软下来。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这一次,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暗流汹涌,只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退让。
      周瀛初先伸出手 克莱恩垂眸片刻,随即握住。那是军人之间特有的握手方式——干脆、有力、不拖泥带水。
      俞琬静静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点想哭,是开心的哭,这个除夕夜,比她想象中最美好的样子,还要美好一万倍。
      露台上,大使依然站在那里,轻轻闭了闭眼。
      “年轻人啊……”
      大使夫人悄然走近,靠在他肩上,发髻有些松散,脸上带着倦意,但笑容依然温柔如初。“羡慕了?”
      大使笑了笑,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窗外,雪又开始飘了。不是刚才那种鹅毛大雪,是细细碎碎的雪花,像是天上有人漫不经心地撒着一把又一把盐,新的一年,在风雪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