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毫无凭据?
怎么也说这种话。
姜小满心头莫名有些烦闷,叹了口气,刚刚轻松的神色也再度变得凝重起来。
她将视线挪开,遥遥地望向远方,唇角却是淡淡勾起,
“因为希望啊。”
“希望?”
“嗯,希望。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眼里始终能看到的,只有这个。”
“你所谓的希望,就是你一直执着追寻的神龙?”
姜小满却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其实,神龙啊,真相啊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曾经我也想知道,瀚渊到底是什么,我这颗心魄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我拼尽全力去寻找答案,可等到真正触碰所谓真相的时候,却发现……原来一点也不重要。”
飓衍沉默片刻:“那什么才重要?”
姜小满抬起头来,月色清辉洒在她的眼眸之中,她抬起手,指向浩瀚苍穹下辽阔的天地:
“星空之下,每个人都能幸福快乐、安居乐业;无需为苦痛而惊慌,也不必因未知的灾难而惶惶终日。新生的婴孩望见的是祥和与安宁,年迈的老者回首往昔,感慨的是平淡却踏实的一生。”
她缓缓收回目光,
“这,才是我要追寻的答案。”
飓衍:“……”
姜小满又转头看向他,
“人间也好,瀚渊也罢,我只想他们都能觅得这一份宁静。”
黑海不会干涸,生命不会休止。
东渊的主君,会永远立于那片大地之上。
不问艰辛,不问来处,比起仇恨,比起恐惧,她只愿用所有时间与力量,去追寻最终、最后、最完美的解答。
就像追逐那颗永不会接近的【启明星】一样。
哪怕所有渊主都放弃了,
哪怕曾经的誓言都零落成泥,
霖光也依旧会坚定地站在那里,
伴随着奔腾不息的黑海浪潮,永不止息。
飓衍沉默了很久。
没有了面具的遮挡,他的沉默也不似以往阴冷疏离,倒似一池静水,真实而恬淡。
良久,那双紧闭的唇才微张:
“果然,我还是无法理解你。”
“明知前路是虚妄,却执意舍弃眼前实在的威胁,去追寻不着边际的幻想。我做不到冒那样的险。”
声音压得很低,却又坚定如刀锋:
“我要做的,是主动向天岛进攻,将‘兵器’彻底剿灭。”
姜小满听着,面色有些发苦,她低低叹了口气:
“凌司辰……也说了一样的话。”她托起腮帮子,有些委屈地喃喃自语,“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激进呢……”
“为了让你安心去寻你的答案。”飓衍却接上她的话。
“嗯?”
姜小满一怔,撑着腮帮子的手顿时滑落,眨了眨眼,有些讶异。
没料到他会这样说。
飓衍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清冷的绿瞳里倒映着月色,像幽深无波的一潭水,
“你不用想太多,因为还有我在。身为南渊之主,我会用我的力量和方式,去守护瀚渊。”
这一次,换姜小满愣了许久。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一丝笑意终于从唇角逸出。
这次,她是真的笑了出来。
她自己也没想到,和死小孩聊了这么一通,竟能卸下满身沉重的疲惫与心头的郁结。
“你这个人真是……”
她摇摇头,语气染上一丝轻快,“早知道你能说出这种话,当初在瀚渊,我们兴许能和气些,不至于一见面就斗嘴动手。说不定,还能当朋友呢。”
“朋友?”
“你没发现么,你其实挺好说话的,也没那么讨人嫌。虽然搞不懂干嘛非要戴你那个破面具,但你这样安静听人讲话的样子,倒还顺眼了些。”
飓衍眉心微蹙,像是有些意外,但旋即又把头偏了回去,低哼一声,
“别想多了,我不是。”
说着便抬手重新将那铁面具戴回脸上。
金属扣响之际,冰冷的铁面再度遮去他的神色,
“自出生为渊主,这一生注定不得寻常喜乐,”声音也恢复了惯有的低闷,
“日日夜夜,踽踽独行。这是无论归尘、千炀,你,还是我,都无法躲避的宿命。旧者逝,新者生,永无停息……”
他站了起来,背影落在月色下,修长而落寞。
姜小满静静望着他的背影,目光仿佛穿过了许多遥远的岁月,这一次她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等他将话说完。
之后,她抬头看向遥远的天幕,低声说道:
“我知道。”
飓衍踏出脚步时顿了一下,
“纵然无法互相理解,那便各自守着各自的路,去追寻自己的答案吧。祝我们彼此……”
姜小满的声音接了上去:
“得偿所愿。”
声音消散在风里,彼此沉默着,再没有开口。
夜色无声地笼下来,风又起了。
飓衍踏入风中,渐渐远去。
第403章 各自的路(1)
飓衍走后, 姜小满心情好了不少,却一时困意陡升,便转头回去补了一觉。
起来后, 她又忙了些别的事,不知不觉在青榕城又待了些时日。
待到第三天,她估摸着日子差不多了, 便准备启程。
“君上,我想留在这里,陪着菩提的冰棺。”临行前,吟涛躬身请命。
姜小满点点头, 自也不为难她,
“也好, 我此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正巧昨日羽霜不是收到了琴溪的羽信么?就让她过来也陪陪你吧, 我也安心些。”
昨日琴溪传来的消息说,有人使了调虎离山之计, 竟让文梦语逃脱了。现场残留的竹哨技法全是白苓的手笔,琴溪因此发信向她请罪。
姜小满仔细一寻思,才发觉琴溪所在的沧州往南去, 的确会路过她所在的青榕城——原来飓衍当时说的“顺路”, 还真是顺路啊?
不过琴溪没受伤,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琴溪大约两日之内就能赶到了,”姜小满又道, “青榕城往东的乾州四通八达, 你二人在此多留意仙门动静, 有任何大事, 及时通过羽霜传信与我。”
“是。”吟涛颔首应下。
安排妥当之后, 姜小满便与羽霜前往约定之地,同裘万里和千炀汇合。
裘万里一见到她,便带来了新的好消息:
“这阵子我联络上了一位北漠的故友,此人姓谢,单名一个‘芳’字,不知你可曾听说过?”他边说边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交与姜小满的手中。
“鬼石翁谢芳,谢前辈?”姜小满眨了眨眼,“他在北漠?”
“不错。他可是个奇人,分明出身显贵,做到了玉清门鬼宿之位,却偏偏不爱钻研结界术,反倒迷上了云天屏障,说非要走穿过去不可。结果试了大半辈子也没成功,索性就驻扎在北漠那边靠近北海、云天屏障的的交汇处了。”
姜小满听得十分好奇,
“我听说过他,大师兄的那些话本里好多关于他的传言邪说,说他早死了或失踪了,没想到人还好端端的。”
裘万里笑道:“他哪有那么容易死啊?我同你讲,这老东西平生还有一绝,那就是解读念石。普通念石承载的术法倒还好说,但你那枚念石承载的是魔族之术,好生古怪,我找了不少术士都研不透。最后想来想去,便想到他了。这不,把念石寄去给他之后,他当真来了兴趣,前几天特意回信来说找到办法了,让我们过去一趟。”
“太好了!”姜小满听得心中大喜。
本来没抱什么指望,没想到小姨丈当真手眼通天,这份人脉果然不是吹的。
而且她也知道,小姨丈向来稳妥,能把念石交托过去,说明对方绝对是十分信得过的。
“我们怎么去呢?”
裘万里示意她打开手中的羊皮卷。
姜小满依言展开,只见上半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下半页却是一张地图,画得潦草抽象得很,旁边还添了不少批注。
裘万里指着地图道:“他研究的术法偏生,觊觎这门技艺的人也多,故而他这人呢,住的地方也格外难寻。这信上画的路线,我琢磨了两天才勉强理清。”
“你看,这里是北漠深处,先沿着乱石阵七转八绕,到了岔开的溪流处就往雾障中走,穿完自会看见一条狭窄的石缝路,钻过去再走一段竹林道,尽头就是他隐居的所在了。”
姜小满听出了弦外之音,抬头望着裘万里:“姨父不一起去吗?”
裘万里尴尬一笑,脸上浮现出几分疲惫,
“虽然很想陪你走到底,但你小姨的身体等不了了。最多三个月,我必须回去给她换药、重置术阵,否则金羊的残余术法会持续损伤她的脑髓。”
他轻轻拍了拍姜小满的肩膀,温声道,“小满啊,你便安心一路向前,你爹那边你莫担心,我会带去你的消息,让他们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