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人长得不错,说话也得体,到底只是没见过世面的山林猎户,只能看到眼前那点东西。
“我家大人的箭术,在军中也是出名的,自是厉害,有神箭手之称呢。”小厮平安与有荣焉,自豪笑道。
许镜艳羡咂咂嘴:“要是能跟你家大人学上两招,我以后肯定能打到更多的猎物。”
平安闻言,在心头腹诽两句,他家大人可不会收你这样的做徒弟,做个麾下的大头兵还差不多。
想起自己大人对许镜的话,平安便道:“大人不是让你去参军么?到时候分到大人麾下,兴许能跟大人学箭术。”
许镜连连摆手:“那算了,你也知道我们家情况,家里都靠着我顶立门户,哪里能去参军。”
随后她压低声音,有些好奇,又有些谨慎地问:“前儿些天,我在书肆听见有书生说,皇帝陛下重启女官一事儿,你们家大人就是皇帝陛下亲封的官儿吧?真是好啊,女郎也有得官做。”
平安没想到她会说这一遭,心头的警惕又起来,但是她又不似那些听到女郎做官,便破口大骂的,反而带了几分称赞,让平安升起几分好感来。
他说话的语气倒是不重,只提醒道:“大人的事儿,你少打听,不是你们能知晓的。”
“我自是晓得。”许镜摆手,装作左右看了看,脸上闪过为难,又是咬咬牙问。
“其实吧,我有个族妹,家中只有寡母,靠族人帮衬,日子倒也过得去,只是她家有些个良田,若是嫁了人,良田保不住,只能招婿来延香火,但是又怕上门女婿占了田地去。”
这个族妹有倒是有,不过许镜和人不熟,到时候问起来,便说是帮她问的。
“平安,你们是外边来的,消息灵通些,既然皇帝陛下要招女官,得给女官一个保障啥的吧?”
“比如像咱们一样做户主,能定大事儿,不然自己做不了主,就算做了女官,有些事儿也不方便不是。”
大康王朝也有立女户一说,只是条件较为苛刻,需得上无男性直系长辈,家无男性卑幼人员,全家均为女性,才能立女户。
原主和许奶其实附和这项规定的,但律法是律法,现实是现实。
只要原主敢透露自己的身份,族里的叔叔伯伯就能压着许奶,将原主外嫁,由族里侄男给许奶养老送终。
许家那几亩田,那栋茅草屋也是一点也保不住的。
吃绝户的事儿,在这个时代是常有的,很少有官员会管这档子事儿,清官难断家务事。
平安听完,惊奇打量许镜两眼,没想到她说出这样一翻话来。
他叹息道:“陛下重启女官,那是宫里特招的事儿,和咱们这些个仆从和百姓可没啥关系。”
“你那个族妹,还是招上门女婿,托族里兄弟看顾稳妥些。”
许镜也跟着叹气,真心实意叹气。
这朝廷虽重启女官,那也是上层圈子的事儿,和他们这些个底层人不沾边。
估计还要等着女官上位,手里有了权柄,发现这处辖制,立女户的条件才能宽泛些,出些更有官府保障的政策。
说了这一连的话,两人收拾好了猎物,呆的时间有些久,不再继续闲谈,快步回了那位祝大人身边。
直至申时,一行人终于到了鹿群出没的范围,找了块适合扎营的地,由许镜和平安几人,搭了几个营帐,便是后几天众人住的临时居所。
第36章 贵客狩猎二
贵客狩猎二:其中门道
村里是藏不住事儿的,午时吃饭,许镜和孙大猎户带富家女郎进山的消息,就顺着风儿似的,传到宋渔几人耳中。
陆母安抚她道:“小渔,你别听村里人胡言,不是除了镜儿哥,还有孙大猎户在么,人家女郎带的好几个随从,村里那些个嘴贱的,就喜欢造谣生事,嘴里没把门。”
说着,她没忍住又啐了一口:“我看那些乱说嘴的,得乱棍打一顿才好,坏人清誉。”
宋渔听出她的关心来,她完全不担心那些个事儿,许镜真实身份是女子,有这一层在,就没什么好说的。
“婶子,我信得过阿镜,嘴长别人身上,我们做自己的事儿便是。”
“那是你们小媳妇儿脸皮薄,咱可不是,若是碰见惹是非的正主,我必须得帮镜儿哥说道说道。”
宋渔轻应了一声,两人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端着一盆的脏碗筷、脏盘子一应家伙事儿回灶屋清洗。
没多会儿,陈家母女也端了剩余的脏碗筷回来。
这些日子,几人一起做活儿,早相互熟悉。
陈家婶子是个话少的,陆母和她说几句,她便答几句。
陈家女儿陈小姜话倒是比陈家婶子话多些,性子稳重,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带着点不同与村里其他小姑娘的成熟。
因着陆母的缘故,陆英这两天也常常往许家跑。
“宋姐姐,我瞧着你们家房子盖了大半,选定好上梁日子没?。”
“定好上梁日子,我等着吃席呢,你们家房子落成可是今年村里头等的喜事。”
陆母听到这话,瞪了眼自家女儿,刚想责怪两句,宋渔接过话茬。
“还没呢,要等阿镜回来,这事儿才能定章程,到时候估计还得请你们来忙活。”
“那我可等着了。”陆英躲到宋渔后边,躲避陆母的眼刀。
许家小院这边说得热闹,许镜一行人收拾好行装,继续朝大岳山深处挺进。
约莫申时中(下午四点左右),一行人终于进入鹿群活动的范围。
赶了一天的山路,众人也都倦了,由许镜和平安几个,找了块适合扎营的地方,将营帐拉起来。
当然这顶营帐是那位祝大人住的,许镜几人只简单搭建个临时庇护所,作为接下来几天修整歇息的地方。
许镜几人就近捡了些干柴,作为晚上篝火的燃料,又在营地周围撒些驱赶猛兽的药粉,做好防护。
在野外是要人守夜的,那位祝大人不管这事儿,由剩下几人商议。
最终决定,分成三人守夜,一人守两个时辰,平安小厮先守前面两个时辰,接着是许镜,最后是孙大猎户。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白日本就危险的丛林,变得越发恐怖,一些喜欢在夜间活动的毒虫蛇蚁,穿梭于交错腐朽的落叶树根间隙。
没多会儿,营地空地上升起篝火。
许镜和孙大猎户各自检查周围的情况回来,便瞧见小厮平安几人围在篝火跟前,炙烤食物,说着话,里面居然还有那位颇有些讲究的祝大人。
“你们二人巡视回来,可有发现异常?”
许镜两人对视一眼,许镜上前答话。
“回大人,四周并无猛兽出现的痕迹,倒是见着了些寻常的虫蚁一类,想来这一夜会平安无事。”
祝辞微微颔首,长眉一挑,带出一抹淡笑来:“不必拘谨,我是便服出访,来,你们二人坐下说。”
“我明天还得同你们一块打猎,你们熟悉这边地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正好这会儿说说。”
她说得温和有礼,撇开周身那点气度和讲究不谈,倒是没有一点官架子。
许镜和孙大猎户两人面上推辞一番,顺着她的话坐下。
许镜捡着能说的,说个几句:“回大人的话,这边虽是鹿群活动的地儿,周遭远些的山上,有熊瞎子出没,还有一些个豹子和野狼。”
“大人打猎时需尽量避开些。这次我们没有带套熊的家伙事儿,碰到豹子一类,若是落单的还好,多碰上两只就得躲避其锋芒。”
“是也,是也,镜儿哥说得不错。”
孙大猎户双手局促搁在双膝上,连点头附和。
不同于许镜,孙大猎户是真正的大岳村村民,平日见过最大的官儿是镇里的镇长,还只遥遥在街上见过一面,接触更多的官家人是官差小吏一类。
官下两张口,官威深入人心。
哪怕这位祝大人是位女郎,但她在孙大猎户这样的平头百姓跟前就是个官儿,民不与官斗,孙大猎户同她说话不免带了几分拘谨与怯意。
祝辞看了许镜一眼,应下:“这点我已知晓,到时候劳烦两位提醒。”
“大人客气,我们二人既带你打猎,告知危险之处,本是职责所在。”
许镜又说了几处要注意的事项,祝辞都颔首应下。
“这般,你两人倒是对这里知之甚熟,我瞧这边林深草密,一路行来还有断崖,这边可也有断崖峭壁一类?”
许镜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思索,道:“断崖峭壁一类倒是没有,谷地山道不少。”
“往北边走,老树高而大,根系遒劲交错,树下积年累月的落叶,都有人膝盖那般深。”
“东边山脉绵延,那些个熊瞎子便窝那些个山头里,南边同样是这般杂草杂树混着的林子,倒是没甚出奇的。”
这时,孙大猎户忍不住插嘴:“南边林子有些个山头,树少石头多,我记得有座大山的一些石头红得跟血干了似的,特别不吉利,还是少往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