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嗯。”晏函妎应了一声,转过身,看向她,“晚上有空吗?”
宗沂的心提了一下。
“……应该有。”
“那晚上回来吃饭。”晏函妎的语气依旧是陈述,而非询问,“我让人准备了火锅食材,天气冷,吃这个暖和。”
火锅?
宗沂有些意外。
晏函妎的口味一向清淡精致,火锅这种热闹甚至有些“粗放”的食物,似乎与她格格不入。
但她没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去吧,路上小心。”晏函妎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宗沂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别墅。
坐进车里,她才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疲惫和混乱再次席卷而来。
昨夜模糊的记忆和晏函妎今晨过于平静的态度,像两团迷雾,交织在她心头,让她理不出头绪。
回到公司,忙碌的工作暂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但间隙时,那些画面和疑问总会不期然地跳出来,搅得她心烦意乱。
傍晚,她处理完工作,犹豫了片刻,还是驱车返回了别墅。
推开门的瞬间,火锅浓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混合着辣椒和牛油的辛香,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餐厅的桌上,电磁炉上的锅子已经咕嘟咕嘟翻滚着红亮的汤底,周围摆满了各式新鲜的涮菜和肉片。
晏函妎已经坐在桌边,换了一身更舒适的深蓝色家居服,长发披散着,正往锅里下一些菌菇。
看到宗沂,她抬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回来了?刚好,汤滚了。”
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家常,甚至带着一丝暖融融的烟火气。
宗沂换了衣服坐下。
两人隔着蒸腾的热气,开始涮火锅。
起初还有些沉默,但随着热汤下肚,身体暖和起来,紧绷的神经也似乎松弛了些。
晏函妎偶尔会给她夹菜,动作自然;宗沂也会在她被辣到的时候,默默递过去一杯冰镇的酸梅汤。
没有刻意的交谈,只有筷子碰撞碗碟的轻响,和汤锅持续沸腾的咕嘟声。
但在这种安静而温暖的氛围里,昨夜残存的尴尬和不安,似乎被一点点熨平了。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残局。
厨房里灯光温暖,水声哗哗。
宗沂在洗碗,晏函妎在一旁擦拭台面。
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沾染的火锅气味,混合着洗涤剂的清香。
“宗沂。”晏函妎忽然开口。
“嗯?”宗沂停下动作,侧头看她。
晏函妎手里拿着抹布,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看着宗沂,暖黄的灯光映在她眼底,显得格外深邃。
“昨晚……”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喝醉了。”
宗沂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洗碗海绵。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等待着接下来的话——也许是调侃,也许是追问,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晏函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极轻微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甚至有一丝……纵容?
“下次别这样了。”她最终只是这样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伤身体。”
说完,她便继续擦拭台面,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宗沂怔在原地。
预想中的种种情况都没有发生。
没有试探,没有趁机逼近,只有一句简短的、带着关切的叮嘱。
这反而让她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加汹涌。
她低下头,继续洗碗。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手背,却冲不散心头的悸动和……一丝莫名的失落。
之后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
宗沂依然忙碌,晏函妎逐步恢复工作,两人在别墅里共同度过的时光,平静而寻常。
晏函妎没有再提起那晚的事,对待宗沂的态度,依旧是那种混合着自然亲近与适度距离的体贴。
只是,宗沂能感觉到,某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晏函妎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似乎更长了,眼神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沉静的思量。
偶尔的触碰,也变得比之前更加……珍惜?
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宗沂自己也变了。
她不再抗拒留在别墅,甚至开始期待每日归去时,那盏为她亮着的灯,和那个在灯下等待(或忙碌)的身影。
她习惯了这里的温度、气息、和晏函妎的存在。
那串佛珠依旧戴在她腕上,有时晏函妎的目光落在上面,会停留片刻,眼神复杂,却不再多言。
春节假期将至,公司放了假。
别墅里也多了些年节的气息,贴了窗花,挂了红色的装饰。
周阿姨提前回乡过年,偌大的别墅,只剩下她们两人。
除夕夜,两人一起准备了简单的年夜饭,看了会儿喧闹的春晚,便早早洗漱,各自回房。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宗沂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回父母家过年,也是第一次,在这样一个不是“家”的地方,度过除夕。
心情有些复杂,有对父母的思念,也有一种……奇异的、扎根于此的安稳。
夜深了,鞭炮声渐歇。
她翻了个身,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门口。
她的呼吸一滞。
过了几秒,门被轻轻敲响。
“宗沂,睡了吗?”是晏函妎的声音,压得很低。
“……还没。”宗沂坐起身,按亮了床头灯。
门被推开一条缝,晏函妎站在门口。她也穿着睡衣,外面披着那件羊绒开衫,手里拿着两个厚厚的红包。
“给你的。”她走进来,将一个红包递到宗沂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似乎有些微红,“压岁钱。”
宗沂愣住了。
压岁钱?
给她的?
晏函妎比她大两岁,但也只是两岁而已……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拿着。”晏函妎将红包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带着微凉的触感。
然后,她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更小一些的、丝绒质地的盒子,放在红包上面。
那盒子很小,很精致,深蓝色的丝绒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宗沂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看着那个盒子,又抬头看向晏函妎。
晏函妎也正看着她,眼神在昏黄的床头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却又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
“这个……也是新年礼物。”晏函妎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不过,可以先不打开。”
她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迅速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等等!”宗沂脱口而出。
晏函妎的脚步顿在门口,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宗沂紧紧攥着手里的红包和那个丝绒小盒,掌心一片汗湿。
她看着晏函妎僵直的背影,脑海里闪过这数月来的点点滴滴:病床前的脆弱与依赖,厨房里笨拙的尝试,看房时不动声色的圈套,风雨夜的收留,宿醉后的包容,火锅升腾的暖意,还有此刻,这笨拙又郑重的“压岁钱”和未言明的“礼物”……
所有混乱的、抗拒的、悸动的、沉溺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最后一丝迷障,变得清晰无比。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晏函妎。”
晏函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转过来。”宗沂说。
晏函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不安、期待,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惶然。
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算计和掌控。
宗沂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慢慢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到晏函妎面前。
两人的身高差让宗沂(171)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直视晏函妎(178)的眼睛。(调皮的小叶子留言:没错,每次标身高相当于水字数(▽)ゞ)
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干净的沐浴露香气,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本身的冷冽气息。
宗沂抬起手,不是去拿那个丝绒盒子,而是……轻轻握住了晏函妎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
晏函妎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新年礼物,”宗沂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想现在打开,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