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晏函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半晌,她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宗沂松开她的手,拿起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指尖因为紧张而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戒指。
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镶着钻石的戒指。
盒子里静静躺着的,是一枚素圈。
材质似乎是某种特殊的铂金合金,泛着沉静的、内敛的银灰色光泽,没有任何花纹或镶嵌,只在指圈内-侧,用极精细的工艺,刻着一串微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数字:07160807。
0716。
晏函妎的生日。
0807。
她的生日。
宗沂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她抬起头,看向晏函妎。
晏函妎也正死死地盯着她,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情绪,紧张,期待,害怕,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温柔。
“我……”晏函妎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是不是太冒昧了……我只是想……”
她语无伦次,平日里的冷静自持碎了一地。
宗沂却忽然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笑容却异常明亮。
她将盒子小心地合上,紧紧攥在手心,然后,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晏函妎。
拥抱的姿势有些别扭,因为身高差,她的脸正好埋在晏函妎的肩窝处。
能感受到对方瞬间僵直的身体,和那激烈到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喜欢。”宗沂在她耳边,用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很喜欢。”
晏函妎的身体,因为她这句话,彻底软了下来。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将下巴轻轻搁在宗沂的发顶,手臂缓缓抬起,迟疑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紧紧地,回抱住了怀里的人。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宗沂揉进骨血里。
窗外,零点的钟声似乎隐约响起,新的一年,悄然来临。
室内,温暖的灯光下,两人紧紧相拥。
没有华丽的告白,没有浪漫的仪式。
只有一枚刻着彼此生日的素圈,一个迟到却终于到来的拥抱,和两颗历经波折、终于找到归处的心。
追妻之路,至此,或许才算真正抵达了终点。
而猎人藏了许久的戒指,终于,戴在了她认定的、唯一的猎物心上。
以最朴素,也最深情的方式。
第42章
那枚刻着生日的素圈,像一枚滚烫的烙印,在宗沂掌心里烙下了温度,也烙进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除夕夜那个拥抱之后,很多东西都不同了,却又似乎没什么改变。
晏函妎没有急着要她戴上戒指,也没有立刻要求一个明确的“关系”定义。
她只是将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轻轻放在宗沂卧室的床头柜上,像是放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摆件。
然后,她退开一步,抬手,略显生疏地、却极其温柔地,拂去宗沂脸上未干的泪痕。
“不早了,睡吧。”她的声音依旧有些低哑,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满足。
指尖擦过宗沂眼角时,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宗沂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晏函妎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留下满室寂静和掌心那枚沉甸甸的素圈。
那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
指尖反复摩挲着指环内-侧那两串微小的数字,07160807,冰冷的金属渐渐被焐热,仿佛带上了生命。
不是钻石,不是华丽的设计,只是一枚最简单不过的素圈,却承载了晏函妎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郑重、忐忑和……孤注一掷的深情。
她想起晏函妎躺在病床上苍白脆弱的脸,想起她丢弃佛珠时空茫的眼神,想起她笨拙地切土豆、炖汤的模样,想起她风雨夜收留自己时的平静,想起她一次次用各种“正当理由”将自己拉入她的世界……所有的画面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晏函妎——强大表象下隐藏的破碎,冷漠外壳里包裹的炽热,步步为营的算计背后,是一颗小心翼翼、害怕失去、却又固执地想要抓住什么的心。
而她,宗沂,就是她想要抓住的“什么”。
这个认知,不再让她感到恐慌或抗拒,反而生出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心疼与悸动的归属感。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昨夜。晏函妎依旧早起准备了简单的早餐,宗沂下楼时,她已经坐在餐桌边看新闻。
看到宗沂,她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似乎想确认什么,然后微微颔首:“早。”
“早。”宗沂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晏函妎的手指——空无一物。
她自己的掌心,那枚素圈还紧紧握着,汗湿了一片。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安静中进行。
直到宗沂起身收拾碗筷时,晏函妎才忽然开口:“今天……有什么安排?”
宗沂停下动作:“没有特别安排。可能……给家里打个电话。”
“嗯。”晏函妎应了一声,顿了顿,“下午如果没事,陪我去个地方?”
“……好。”
午后,阳光难得明媚,驱散了冬日的阴寒。
晏函妎开车,载着宗沂驶离市区。
车子最终停在了市郊一片宁静的墓园外。
宗沂的心微微一沉。
她大概猜到了晏函妎要带她来见谁。
晏函妎的父母早逝,由祖父抚养长大,这是宗沂隐约知道的信息。
但晏函妎从未主动提起,她也从未敢问。
两人下车,沿着清寂的台阶向上走。
晏函妎手里捧着一束素雅的白色百合,步伐沉稳,侧脸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没什么表情,只有下颌线微微绷紧。
在一块并排的双人墓碑前,晏函妎停下脚步。
墓碑很简洁,只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
她弯腰,将百合轻轻放在墓前,然后直起身,沉默地站着。
宗沂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也安静地看着那两块冰冷的石碑。
风很冷,吹动着晏函妎的衣角和发丝。
过了很久,晏函妎才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他们走的时候,我十四岁。车祸。”
宗沂的心狠狠一揪。
“我爷爷说,他们感情很好,走的时候也是一起。”晏函妎的目光落在墓碑上,眼神有些空远,“小时候不懂,后来……好像有点懂了。”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宗沂。阳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清晰而坦诚的微光。
“宗沂,”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带你来这里,不是想让你承诺什么,或者背负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宗沂不自觉攥紧的左手(那枚素圈还在她掌心里)。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什么样的人,来自哪里。”晏函妎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我可能……不太会爱人。我习惯掌控,习惯算计,害怕失去,所以总是用最笨拙、甚至可能惹人厌的方式去靠近,去试探,去……抓住。”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墓碑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就像对我爷爷,明明想亲近,却总和他对着干,直到他走了,才后悔莫及。就像对你……”
她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懂。
宗沂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看着晏函妎挺直却显得异常孤寂的背影,看着她在父母墓前第一次卸下所有防备、坦诚自己笨拙与脆弱的模样,心底那片早已为她沦陷的荒地,像是被一场春雨彻底浇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她上前一步,走到晏函妎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然后,她伸出左手,轻轻握住了晏函妎垂在身侧、冰凉的手。
晏函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却没有躲开。
宗沂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挤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晏函妎,”她也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你不需要太会爱人。”
她侧过头,看向晏函妎的侧脸,阳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宗沂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会算计的晏函妎,会逞强的晏函妎,会生病会脆弱的晏函妎,会笨拙地炖汤、偷偷准备戒指的晏函妎……”
她感觉到晏函妎的手指,在她掌心里,猛地收紧。
“这些,都是你。”宗沂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嘴角却扬起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弧度,“而我……”